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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见到她不能言语的样子,十分心疼。就算她用手语告诉他不要紧,他仍不放心地追问。
“真的?一定很疼罢?”他疼惜她吃了一刀,“是不是很难受?”
无法言语的她,摇头摆手挤眉弄眼,将他惹笑,他揽住她亲吻她的眉心,低语:“就爱这样的妳,童。”
她张大嘴,无声的笑,觉得理所应当。
可是,见了庄妈妈后,她发现她来错了。忙于教学的庄妈妈看见她时,是疏离客气的。客气地欢迎,客气地招待。
直到那天,她在书房外无意中听见庄妈妈与庄伯伯一番令她寒彻心骨的对话,她的世界在她眼前崩塌溃散,化为飞灰。她跑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她要回维也纳,要知道究竟发生什么。圣就在彼时推门进来,看见她素缟着脸,打包行李要离开,急忙拦下她,追问原因。她用手语问出她的疑问,得到了圣肯定的回答,也验证了庄妈妈与庄伯伯的话。无法接受的她,狂奔了出去。
她睁开眼,周围变得一片黑暗,无声无息,只得她自己。她不要再回想,真的累了,背负着永远也无法卸下的歉疚和永生不得涤净的罪愆,她累了。本以为,不听不看不想,她可以慢慢与往事渐行渐远。可是,在听到圣童的歌声时,她知道,她从来没有释怀。这一次回来祭扫圣的墓冢,是以为在经过这许多年沉淀之后,她终于可以面对圣。然而,她还是错了。终究是不能啊!
“老莫,她已经昏迷三十个小时了。”李维一天水米未进,也没有梳洗。
老莫与路可实在担心童凝没有醒来,他反而先倒下,不得不出面劝他洗漱进食,乔易则允诺替他照看童,一旦有动静,就叫他。这样,他才肯离开病房一会。
沈彤见他走出病房,连忙自长椅上站了起来,问:“她怎么样了?”
李维摇头,不做声。
“我可以帮忙吗?”自被通知童昏迷入院,到她赶抵医院,之后她等了二十余的小时,但童一直没有醒来。
见李维无意替大家做介绍,老莫只好自己开口询问。
“请问这位女士……”
“沈彤。我曾是童的声乐老师。”她无法说出另一个身份。曾经,她是童的庄妈妈。只是,她太过功利。转瞬之间,她失去了一切心爱的人。
“沈女士与童是旧识?”老莫眼光一闪,荷兰方面传来消息说未经本人或亲属同意,他们不能透露患者资料。而童在奥地利的家人他们一直都不晓得怎样联系,简直束手无策。现在,来了一个了解童过去的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沈女士一定了解她以往的医疗纪录,至少知道她有没有罹患重症史喽?”
她苦笑。她怎么会不知道?正因为她知道,所以她自私地向圣冉隐瞒了真相,也一并瞒着童。却不料童会意外地将她与丈夫的对话都听见了。是以,与其说是童导致了圣的死,不如说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人一手酿成了所有的悲剧。而丈夫,亦终因无法接受儿子的死,与她离婚。
“是的,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六年多前,童咽喉处长了一个肿瘤,造成咽喉肿痛并压迫声带。后来,在对声带永久性伤害尚未造成前,及时切除了。医生在切除后对肿瘤进行了切片检查,证实它是良性的,说它是一块息肉也不为过。只是,童虽然可以保有她完美的声音,日常生活不会有什么大碍,却不能过度用嗓。”
“既然可以保有她原来的声音,为什么……她现在有这样沙哑声线?”老莫发问。
“童不肯透露原因,她说那是上帝的惩罚。”沈彤捂住脸,发生的这一切,与其说是给童的惩罚,毋宁说是给她的。忏悔至死亡,也无法解脱。
“就这样?”李维轻声问。这不是全部的真相,“就这么简单?”
“维,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最主要的是与童的家人取得联系,经由他们,得到童的医疗纪录。”老莫安抚他。
“我得知童的消息后,已经通知她父母。”她叹息。
“妳知不知道她多年来一直在服用抗癌药物?”李维不理睬她懊恼追悔交织的表情,冷冷问。
“什么?!”在场的人,除了老莫,无不诧异惊呼。
“是,童多年来一直服食一种抗癌药。”老莫证实,“这种药物多用于抑制癌细胞扩散或细胞癌变。”
“不!上帝啊,为什么是这样!”沈彤被这个消息击垮,崩溃地哀号,“错的人是我,受到苦难与责罚的人应该是我。为什么是童?错不在她。”
“错也不在妳,沈彤。”一管低沉镇定,具有安定人心魔力的浑厚中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同时,一对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女趋上前,分别拥抱她,“沈彤,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们都为人父母,对自己的儿女难免比较自私,不想他们受到伤害。”
“老童、水澜。”她泪眼婆娑。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妳怎么还这样自责?为什么不想一想,我们至少还有童童,至少还有她活着。仔细追究起来,妳才是受害者。圣冉为了童童的自私莽撞,无知懦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童童,我们曾经以为给她五年时间,去流浪沉淀思考,她最终会明白,这件事其实所有人都需要负一点责任。并不是她一个人无可饶恕的罪愆。没想到,事隔五年有余,她的心理建设仍然不堪一击。”儒雅的中年男子微笑,转向有些不明状况的众人,“我是童奕朗,这位是我夫人宁水澜,我们是童的父母。”
无须出示任何的证据,便可以肯定他们是童的双亲。童拥有她父亲一般淡定自若的气息,也似足她母亲。她们有一样清澈无垢的眼瞳,一样白皙细腻的皮肤,和细微表情。
童夫人走开去安慰濒于失控的沈彤,而童父则望向守侯在病房外的人,他看到李维时,眼光研审。然后缓缓开口:
“你们都很累了,我从维也纳连夜赶来,也十分辛苦。不如,大家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罢。如果我们中有任何人因童而倒下,她醒来后会很自责。”
“童先生,不如先到医生休息室稍适歇息。”老莫引路,众人跟上。
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定,老莫从冰箱里取出牛奶与蛋糕递给大家,自己则在一边不语静观。
“你……是李维罢?”童父环视在场的人,然后视线停留在李维身上,语气是肯定的。
“是。”他迎视眼前持重深沉的男子,那是所爱的人的父亲。
童父慢悠悠地看了憔悴男人一眼,想找到卓尔不群的富豪之子的特质。接着他摇头失笑,“本人同照片相去甚远,我简直不能相信你和报纸上的贵气男子是同一人。”
闻言,所有人都愕然。老莫一口牛奶梗在喉间。他有没有听错?童爸爸一来不着急探问女儿的病情,反倒调侃女儿的绯闻男友?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说?我们在来医院的途中在计程车上看了份八卦周刊,令我好奇的是童竟然对报纸上的报道不予理睬。五年半前发生的事使她对媒体颇有些偏见。我们一直不认为她肯再与之接触。不过,也许五年的沉淀,使她有足够的勇气平和地重新面对他们。又或者……”童父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仍处在愕然状态的李维,“又或者,那个陪在她左右,和她共同面对人生风风雨雨的人,终于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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