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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熙道:“上次在牢里,韦正还交代了多年前,陈之仲和魏梁都涉及的另一个案子,跟太医院的前署令有关。”
沈朝颜一怔,悻悻地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大理寺的马车穿过闹市,停在了太医署门前。沈朝颜从车帘里探出个脑袋,叫住了前面的谢景熙。
“又怎麽?”谢景熙问。
沈朝颜凑过去,问他,“等一下你准备怎麽问?”
谢景熙一怔。怎麽问?还能怎麽问?
当然是用嘴问。
沈朝颜啧一声,蹙眉严肃提醒,“这种si无对证的案子,你以大理寺的立场去查,有几分把握那些人会对你说实话?”
见谢景熙没反驳,她趁热打铁继续道:“所以这一趟我们得套话。因为往往只有在不经意的时候,人才会吐露真相。”
沈朝颜x有成竹,“套话这种事,我最在行,等一下你看我眼se行事。”
“……”谢景熙蹙眉,却也没有反对。
两人前後进了太医署。
今日的太医署倒不算很忙。门口的侍卫见沈朝颜亲临,不敢怠慢,着急忙慌地通报了。
没等多久,李署令便拎着袍裾小跑而来。他对沈朝颜揖礼,眼神触及一旁的谢景熙,又微微错愕地添了句,“见过谢寺卿。”
谢景熙点头以示回应,并未多说什麽。
李署令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终是问:“两位今日前往是为……”
“不急不急,”沈朝颜摆摆手,对李署令yu言又止地道:“我们进里间去说。”
太医署本就是给皇室官宦瞧病的地方,很少有人会亲自上门。李署令想了半天,将两人带到平日里大夫们上夜值的後院,又吩咐人去将最好的茶沏了一壶。
沈朝颜在脑中整理着思绪,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手里的茶,才对李署令道:“这事儿吧……说来也是有些难以开口的……”
她故意顿了顿,在李署令一脸迷惑的表情里弱声道:“我们此次前来,实则是为了前署令赵大夫的事。”
谢景熙蹙起了眉。沈朝颜没理会他,只继续对李署令解释,“先帝还在的时候,我听闻赵署令着有一本医典,里面记录了好些疑难杂症的对症方法,就想说……”
话语戛然,沈朝颜双眸晶亮、若有所指地盯着李署令,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李署令当即犯了难,只有些遗憾地解释到,“那本医典在赵署令离世後便不知了去向。”
“啊……如此可如何是好……”沈朝颜黛眉微蹙,惊讶惋惜之余,遗憾溢於言表。
没能帮上忙,李署令心下愧疚,於是问:“不如郡主说一说是何症,老朽虽不才,但可尽绵薄之力勉力一试。”
“哎……没有用的,”沈朝颜摇头,复又道:“若是没有记错,前些时日,太医署便给过我一张方子,没有用的。”
李署令一怔,想到太医署里出去的方子,确实都要经他过目,若是已经用过依然不行,那恐怕他真是无能为力了。思及此,内疚变成了羞愧,李署令撑着这张老脸的最後一点尊严追问沈朝颜,“敢问郡主,到底是何症?”
眼见蒙混不过,沈朝颜一噎,看着谢景熙的侧脸计上心头。她咳了两声,压低声音支吾其词地道:“就是……赵署令为先帝治好的那个病……”
李署令愣了愣,茅塞顿开之时,眼神飘忽地落到谢景熙身上,将他上上下下地扫视几番,而後在四目相对的时候又飞速移开了。
全程听了个哑谜的谢景熙一脸莫名,侧头去寻沈朝颜,没想对方却破天荒地转身过来,颇为温柔晓意地在他手背上轻拍了拍,以示安抚。谢景熙完全不知道,这满肚子坏水的人又在卖什麽关子,好在下一刻,李署令的回答转移了他的思绪。
“我与赵署令虽曾共事一段时日,可医者之间并不会事无巨细地交流所有事,特别是自己的秘方。不过……”李署令似是想到什麽,补充到,“关於赵署令药典的事,或许可以问问白医师。”
“哦?”沈朝颜意外,“此话怎讲?”
李署令没绕弯子,坦言道:“若是没记错的话,白医师在入太医署之前,曾是赵署令的关门弟子。”
沈朝颜怔忡,这倒是她没想到的,只追问:“那敢问白医师现在何处?”
李署令道:“白医师今日休沐,此刻想是在舍间歇息,郡主要见他的话卑职这就派人将他唤来。”
沈朝颜摆摆手,回了句,“不急。”
“那除了白医师,赵署令是否还有什麽b较亲近的人?”沈朝颜解释,“我是说,这万一白医师那处寻不到……”
李署令思忖半晌,笃定地摇了摇头,“赵署令出身贫苦,幼年父母双亡,之後说了两门亲事,都不知怎麽没了下文,白医师是他某次外出行医时捡来的孩子,说是弟子,实则与父子差不多。若那医典连他都没有,我实是不知赵署令还会将东西交给谁。”
问到了想问的答案,两人也就不便多留。
李署令颇有分寸地坠行在两人之後,远远地隔出一段距离,生怕听了两人的私房话。
沈朝颜心情大好,步履轻快地冲在前面,行至後院回廊的时候,视野倏被一片妖冶鲜妍的花海占据——雪白、yan粉、殷红,在秋日暖yan下如火如荼,遍地燃烧。
许是察出沈朝颜眼中惊讶,李署令自觉上前两步,解释道:“今年气候反常,这杜鹃花不知怎得就开了两季。”
“杜鹃?”沈朝颜诧异,“杜鹃能入什麽药?”
李署令笑了笑,只道:“这不是太医院的药材,是白医师种的。”
沈朝颜更是不解,“白医师是个ai花之人?”
“非也,”李署令道:“杜鹃是花,亦是鸟,杜鹃啼归,常用於悼念离人。白医师是在赵署令去世後在这里种的杜鹃,大约更多是悼亡缅怀之意。”
“这样……”沈朝颜若有所思地嗫嚅,只觉自己的小臂被谁往後轻轻拽了一下。
“怎麽?”她回头,双眸晶亮地看向谢景熙。
秋yan斜照,穿过廊檐的雕花落在她齐整的发髻上,镀下一层流光,眼尾都仿佛染上一层浅淡的笑意。谢景熙略微一怔,见李署令识趣地退远,才故作淡定地问沈朝颜道:“方才你与李署令说的到底是什麽?”
“哦?那个呀?”沈朝颜挑眉,嘴角也多了一抹神采,坦白道:“你我拜过一半堂的事,全沣京都知道的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听得谢景熙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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