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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第1页）

在劝服母的人选上，辞确实未选错。

因着这些年来颇受照顾，母对钟家夫妇的印象极佳，现一听到有那么两处相邻的宅舍要出售，还物美价廉，立即就心动了。

哪怕她只是个妇道人家，也清楚住在廉租房中绝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撇开辞儿准备科考时需要个能静心读书的好环境不说，若不购置一处产业的话，作为最末等的坊郭客户的可不就得再等上整整五年，才能得到应考资格。

母细细打听，他也耐心十足，言无不尽。

虽然这意味着她必须把自己这些年来的微薄积蓄，加上辞孝顺自己的那些钱财都填进去，可竟能刚刚好够，还真是多亏了钟家的人脉了。

具体购置房产的事项，钟父建议只由他与辞两个将落为户主的人出面，至于母与钟母，就留于家中等候消息即可。

母自然毫无异议。

母不知真正安排此事的其实是自己儿子，欣喜答应后，径自为迁家之事兴奋不已。

等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的活计，她就快步赶回家中，欣喜地同辞说了：“届时若有不懂的地方，不妨多请教你钟叔。”

——不存在的。倒不如说是钟礼不懂的事，还需虚心问他。

辞明明知之最详，却装出了一无所知的惊喜模样，一耐心地听完了母的讲述，就配合地笑道：“如此大善！刚巧还有六日假，那我便多随钟叔去外头奔走，争取在学院重新开课前，将改办的都办好。”

母歉然道：“就是叫大郎劳累，还耽误了读书的功夫。”

辞笑：“娘亲此言差矣。且不说读书非一日之计，备考非一月之功，家一但迁成，便是一劳永逸的好事，又如何谈得上辛苦呢？”

母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半晌不免感叹道：“真没想到，官人过身那么多年后，仅凭你我母子二人，竟还有再购置家业，再度回到上户，从客归主的一日。”

辞含笑道：“贫富无定势，事却在于人为。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

母不禁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得亏我儿成才……”

朱说在旁边捧着碗热汤，起初也满是雀跃地看着，真心替郎兴奋。

之后便渐渐低下了头，被蒸汽熏得微微潮湿的眼眶里满是羡慕。

若是他的娘亲当年也未曾改嫁，而是如母一般寡居，独自抚育郎君的话……

他此刻虽也会过得清苦，却不至于落得孑然一身罢。

辞不知朱说心中五味杂陈的感叹，又陪欢喜得厉害的娘亲叙了会儿话后，便回了屋，将明日起的行程细致地做了安排。

见朱说好奇地凑脑袋来看，辞不禁莞尔一笑，忽道：“朱弟若不急回，不妨多留几日，予我做个陪客吧？这么一来，我凡事也好有个商量的人。”

朱说正愁欠辞的各种债越来越多，当即眼前一亮，毫不迟疑地应道：“愿往！愚弟不才，于房屋建造上一窍不通，只是若有能帮上兄的地方，还请兄不吝直言，我定无推辞之理。”

辞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那我便不客气了。多谢朱弟。”

朱说赶紧回了一礼：“当不得当不得。”

尽管都说要早些睡下，才能养好精神，应付明日的忙碌，可不论是兴奋的两家大人，还有心情复杂的钟元，甚至是白天不慎睡过头的朱说，都未能正经阖眼，而是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恨不得眨眼就能到天亮。

唯有辞入睡最快，也睡得最为安稳。

几乎是五更的鼓声响起的那一瞬，钟两家人就精神抖擞地弹坐起来，了烛，手忙脚乱地洗漱更衣，去早市上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凑合做早饭，就眼巴巴地等着最优哉游哉的辞出门了。

钟父怕是这几人里，对辞的本事了解得最多的一个，自然不敢有半句催促，还热情地帮母干些力气活；钟母也赶紧帮母打了打下手；钟元则无语地盯着同样一脸期待的朱说：“你乐个什么劲儿？”

母不好意思让钟家人久等，又舍不得当着别人面教训辞，免得伤了这极懂事的爱子的颜面，便只不着痕迹地冲他使眼色。

辞无可奈何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用沾了水的干净麻布擦了擦手：“走罢。”

头一个要去的地方，自然是专司官房管理的店宅务。

只是他们去的时辰显然还太早了，店宅务大门紧闭，官吏一个都未到。

正当钟礼略感尴尬，预备就近寻个地方坐着等时，就见辞不慌不忙地上前，在小门上敲了敲。

钟礼诧异道：“郎，你这——”

不等他劝辞莫做这徒劳无益的事，里头就立马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来：“何人敲门？”

辞向钟礼淡淡地递去一眼，不疾不徐道：“辞，同你说好了是今日的。”

此话一出，在钟礼的目瞪口呆、朱说的吃惊注视中，门当真被打开了。

“都到齐了？”着了小吏服饰的那人笑嘻嘻地同辞打了个招呼，小声问了几句，旋即往外头候着的钟礼身上扫了一眼：“快进来吧，让别人看到不好。”

虽然说当差的提早来上工并不违反规定，可要叫好事者看到了去衙门告一笔，也够烦心的，当然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的好。

钟礼便如梦游一般跟着进门来了。

“郎可真是好本事，你三年前来时的模样，我还记得一些，才这么一会儿，就要自个儿置业了，一举成为坊郭上户了！”那李姓小吏对辞可不是一般的好，不但特意应辞的请求起了个早，又把需要的文件提前翻找出来了，省了不少功夫，对辞赞不绝口之余，还特意抽了点空，给三人沏了杯热茶暖身。

他笑得油滑市侩，却不惹人讨厌：“只得粗茶一碗，诸位莫嫌。”

朱说不卑不亢地道了句谢，钟礼的反应则大一些，难掩受宠若惊地接过，连连道谢，可对方想厚待的人明显不是他。

只随意地看了他一眼，就不再搭理，继续积极跟辞搭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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