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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接手曹老爷子就站在花园花团锦簇间，苍迈的面容凝滞沉思。季绯缓步走到他身侧，疏离而客气：“曹爷爷。”曹老爷子转身看她，原本精神矍铄的一双眼眸里这一刻盈满了些许季绯看不懂的情绪。似是歉疚，又似是怀念。季绯泰然自若。除了曹鹤鸣，她对其余曹家人没什么好说的，相同的，她也能问心无愧地接受曹家人的歉疚。果不其然，老爷子唇瓣微微蠕动，犹豫过后，干脆利落的致歉：“当年的事，是我们曹家对不起你。”当年……两个看似轻飘飘，但实则积压了季绯无数痛苦的两个字。再次提及，无异于是揭开疤痕，把痛苦血淋淋地展示。但季绯自问不再是五年前的自己，她已经足够强大，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得不到季绯的回应，曹老爷子无声的轻叹，扶着一旁冰凉的石凳缓缓坐下。他年纪大了，落座的时候动作僵硬，季绯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终是上前搀扶了一把。“你也坐。”曹老爷子低低地说着，这一次他没再去看季绯的脸，自顾自似的继续说下去，“无论你接不接受道歉，有一件事，我总得告诉你。”季绯不置可否，只静静地瞧着他，便听见。“曹玥心她，跟着周知一起越狱了。”连名带姓的叫法，似乎在划清什么界限。季绯愣在当场。惊讶过后，只剩下说不出的啼笑皆非。她觉得好笑，仅对于曹玥心。她以为曹玥心只是蠢，当年被周知处处利用，没想到曹玥心还能做出这样几乎毁掉后半生的事。曹老爷子没什么表情，却又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这件事如今知道的人不多，消息一直压着，但谁知道能压多久。”“看来您很清楚。”季绯的话没有太客气，只有语气拿捏着分寸，“她的刑罚不至死，但越狱，一旦抓回去，后半辈子算是断送了。”曹老爷子闭了闭眼，没吭声。曹玥心也是曹家的孩子，虽然没有血缘，但毕竟养了那么多年。如果她安然本分，曹家断然不会舍弃，如今落到这个结局，说到底也是她自己活该。季绯淡睨他苍老的脸色，不痛不痒，“这件事，曹家长辈都清楚吗？”她的称呼僵硬，不用说也知道指谁，曹老爷子没忍住睁眼看她，就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眸，顿时哑然。当时他知道事情太迟，不然也不会苦了自己亲孙女。到底是老了，看不得家庭破碎，他注视着季绯，缓缓道：“是他们告诉我的。”“今天我找你，他们也知道。”闻言，季绯只是略微挑眉，似没想到，没再接话。“算了，不说这个了。”老爷子唇角牵动着，扯出一点笑，“我听说，你现在没有再从事律师工作，这是为什么？”季绯长睫微垂，“我有孩子要养活，律师这一行，暂时不足以让我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想起多多，季绯杂乱的心绪便平静几分。做了母亲以来，她学的最好最快的，便是如何平复自己的情绪。唯有母亲强大稳定了，她的孩子才会有更好更广的成长空间，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看到季绯再抬眸时，已经恢复了方才来时的自信冷静，那坚韧的气质态度让曹老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世家豪门里的千金这个年纪结婚生子的不少，但如同季绯一般，能靠自己为孩子撑起一片天的，寥寥无几。曹老爷子难以掩饰面上的心疼怜惜，声音微哑几分，“孩子，集团法务部总监的位置空着，以你的能力，我相信完全可以胜任那个职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鹤鸣为你安排。”说着，像是生怕季绯误会，他脸上露出几分微微的急切，“你也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一把。”季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尤其是对待老人，她还心存善念。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这是您的好意，我会考虑的。”曹老爷子松了口气，笑容欣慰。对话主动结束，季绯重新回到前院衣香鬓影的名利场中去。宴会正热，季绯出来时，大半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探寻的，不怀好意的。其中还夹杂着一道，让季绯难以忽视的沉沉视线。她侧眸望去，隔着几个人，与郁青然沉郁的眸光遥遥相接。满院的繁盛景象，唯有他们二人的目光，一个深沉幽黑，一个清冷优雅。季绯不太熟的地收回眼神，迎上身旁朝自己走来的曹鹤鸣，伸手主动搭上他的臂弯。曹鹤鸣接收到信号，便配合她与还算相熟的在场宾客简单作别。从曹家园林里出来，就见季绯来时坐的车停在大门口的林荫下。而后面，便是曹鹤鸣自己的车。天色渐晚，冷意逐渐袭来，曹鹤鸣顿住脚步，看到季绯的表情，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连司机都做不成了。“提前离席，抱歉了。”季绯语气淡淡地致歉。曹鹤鸣轻笑，“没事，正好我也有一件事跟你说。是个案子，恐怕要拜托你来做。”季绯微微偏头，没忍住，“你是不是忘了我很久没接案子了。”她面色难得生动了些。“这个案子只有你可以。”曹鹤鸣摇头，季绯总算是正色看他，有些迟疑，“什么案子？”曹鹤鸣走到自己车前，从车窗探身拿出一个文件，随后折返回来交到了她手上。“打开看看吧。”难得卖了个关子。季绯打开一瞧，神色便冷了下来。文件里正是当事人的档案，字句简单，却触目惊心。是关于沐慕的，名誉侵权案。她白皙指尖收紧，没想到以这种形式去见老朋友。只看表情，曹鹤鸣就知道这事十拿九稳了。“我仔细研究一下，等有头绪之后再联系。”这话算是答应了，季绯收好文件，与曹鹤鸣作别，上车离开。曹鹤鸣站在夜色寒霜里，目送车身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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