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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在哪里?”徐兴夏急忙说道。
“在茶馆,需要你亲自去取。”王启年委婉的说道。
徐兴夏不假思索的翻身上马,向威震飞驰而去。王启年急忙跟在后面。两人策马从镇朔堡回到威镇堡,在茶馆的前面匆匆下马。徐兴夏抬头一看,果然,在茶馆里面,静静的坐着一个人,服侍稍微有点奇怪。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老太监。他的年纪估计至少有六十岁了,脸上的皱纹,比后世黄土高原上的沟壑,还要厉害得多。
王启年低声的说道:“他就是阿朱姑娘派来的,带着阿朱姑娘的口信。你们单独说话,我就不进去了。”
徐兴夏点点头,整整自己的衣裳,抬腿走进茶馆。
看到徐兴夏进来,老太监满布皱纹的脸上,依稀有些微笑,只是他的笑容,有点古怪,有点诡异,感觉好像是僵尸一样。一具会微笑的僵尸,怎么看就怎么诡异。他没有站起来,声音苍老的说道:“老奴陈二福,来自京城。这位想必就是徐千户了吧?”
徐兴夏肃然说道:“不敢,在下正是徐兴夏,新任宁夏左屯卫后千户所代千户。老人家在上,晚辈有礼了。”
对方是朱蘅芷派来的,肯定是朱蘅芷的心腹。联想到朱蘅芷的身份,可以断定,这个老太监,绝对不是什么平凡的人物。朱蘅芷身边的牛鼻子老道唐尘,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这次陈二福到来威镇堡,肯定有着不为人所知的深层次的原因。
陈二福恬然说道:“徐千户,请坐。老奴只是一个奴才而已,没有任何的名分和地位,你就不必拘谨了。以后,老奴要在威镇堡常驻,还要多多依仗徐千户呢!”
徐兴夏点点头,坦然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言不讳的问道:“陈公公从京城的哪里来?”
陈二福不紧不慢的说道:“慈庆宫。”
这等于是直接挑明他和朱蘅芷的身份了。慈庆宫是太子所在。当今太子,正是朱常洛。朱蘅芷有资格住在慈庆宫,自然是名副其实的郡主了。朱以丹也是郡主,她也是郡主,可是两个郡主的含金量,却是完全不同的。如果万历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她就是名副其实的公主了。在泰昌皇帝驾崩以后,她还会成为长公主。可惜,天启皇帝没有儿子,否则,她还有可能成为大长公主。
虽然早就猜测到朱蘅芷的身份,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她的身份,被明确证实的时候,徐兴夏的内心,还是感觉到有些异样。大明朝的公主,原来就是这样的。从公家的角度来说,她的确不愧是大明朝的公主,美丽,优雅,富有学识,知书识礼。从私人的角度来说,她也是绝大多数男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吧?可惜,有深深的鸿沟横亘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见了。
努力收拾心情,尽量将朱蘅芷的形象冲淡,徐兴夏缓缓的说道:“陈公公来到威镇堡,不知道有何公干?”
陈二福说道:“我年纪大了,不能做事了,就回家休养了。”
徐兴夏有点奇怪的说道:“陈公公是威镇堡的人?老家在这里?”
陈二福说道:“我离开威镇堡的时候,只有五岁。那时候还是嘉靖年间。鞑子南下,我全家人都被杀,走投无路的我,跟随别人去了固原。随后,我被人带到京城,做了三年的乞丐。后来又净身入了皇宫,在皇宫里面熬了五十五年,先是在现在仁寿宫扫地,后来调到慈庆宫。现在,年纪大了,也该叶落归根了。”
徐兴夏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对于那些走投无路的军户来说,净身入宫,也是一条路子。军户不能脱籍,是相对而言的。你要是愿意做太监,那肯定可以脱籍了。只不过,要挨那一刀,要割掉胯下的东西,未必有几个军户愿意。好像魏忠贤这样,有妻有子,还能下狠心净身入宫,的确是极其罕见的。可见,这个魏忠贤在起点上,就比其他的太监狠得太多了。
陈二福继续说道:“令弟令妹若是有时间,不妨常来茶馆。老奴不才,倒也识得一些文字,也读过一些书,四书五经,经史子集,略有涉及,或许可以教他读书写字,打打基础。就算什么都不做,讲讲故事也是好的。小时候,老奴就经常给大小姐讲故事。”
徐兴夏暗暗惊讶,随即恳切的说道:“那就谢谢陈公公了。”
大明朝的太监,是有部分人识字的,有些人的文化水平甚至相当高。但是,这些都是有地位的太监。没地位的太监,当然没有认字的资格。这个陈二福,居然识字,说明他的地位一定不低。更难得的是,他居然敢说自己四书五经,经史子集,都略有涉及,简直是不可思议。一般的文官,都不敢这么说呢。他还给朱蘅芷讲故事,可见他和朱蘅芷的关系,一定非常的亲密。这老太监,不简单啊!
话说,魏忠贤本人,也是在改名为魏忠贤以后,才勉强识几个字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陈二福,目前的地位,肯定比那个李进忠要高。隐隐约约间,徐兴夏记得,在万历后期,比较有地位的太监头子,好像是王安、魏朝、王启乾这些人。另外还有一个卢受,是司礼监提督太监,兼任东厂提督太监。没有听说过陈二福的名字啊!
当然,皇宫里面的太监那么多,能被写入历史记载的,肯定只是其中的极少数几个。要么是大歼大恶,要么就是大慈大善。如果两项都不占的话,被写入史册的可能姓,几乎等于零。或许,这个陈二福,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吧!
其实,教习徐煦冬读书认字,这都是掩人耳目的,真正的原因,是陈二福可以通过徐煦冬的关系,和徐兴夏无缝的交流。在徐兴夏的地盘上,他还这么小心谨慎,说明他做事还是很稳妥的。有些事情,就是如此的微妙。其实,背地里的真相,大家都知道。但是,如果你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个真相,就不会有人追查。
徐兴夏忽然问道:“不知道陈公公是否认识一位叫做李进忠或者是魏忠贤的内侍?他是不是也在慈庆宫当差?”
陈二福摇头说道:“没有。王公公的手下没有,魏公公的手下也没有,慈庆宫其他各监司,都没有叫李进忠或者魏忠贤的。”
徐兴夏情不自禁的悄悄皱皱眉头。这个该死的魏忠贤,难道还没有出现?还以为可以提前找个机会,将他干掉,免得他荼毒大明朝呢!没想到,他根本不在慈庆宫。难道说,他还没有进宫?又或者是,在皇宫的其他宫殿,还没有转到慈庆宫?
徐兴夏想了想,又说道:“那陈公公是否认识一位叫做客氏的女人?好像是叫客印月什么的……”
陈二福有些惊讶的说道:“客娘娘是大小姐的乳母……”
徐兴夏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陈二福的回答,让他的内心,急促的往下坠。晕!这个客氏,居然是朱蘅芷的乳母!更晕的是,她居然还被尊称为客娘娘!在慈庆宫里面,有娘娘的称呼,即使是私底下的称呼,也说明她的能量不小。
陈二福有点诧异说道:“徐千户问起此事……”
徐兴夏皱眉说道:“客氏……不是乳母吗?怎么是娘娘了?”
陈二福说道:“大小姐的母亲,姓子柔弱,又经常生病,无法时时经常照顾大小姐和大少爷,都是这位客氏照顾的。大少爷有时候惹了乱子,也是客氏出面解决。大小姐她们很感激,将她当做是自己的娘亲一样看待。大小姐的母亲去世以后,她们就称呼客氏为娘娘了。现在大少爷晚上还跟客娘娘一起睡呢。”
徐兴夏更加感觉有点不妙。真是没想到,这个客印月,在慈庆宫,居然有这样的地位。难怪曰后可以呼风唤雨,气焰滔天。天启皇帝的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应该有十二三岁了,居然晚上还跟客氏一起睡,简直是不可思议啊!极有可能是天启皇帝对她非常的依恋,无论她做错什么事,都会饶恕她。甚至,还有可能在天启皇帝自己的意识里,根本就不觉得是她做错了。
沉吟片刻,徐兴夏试探着说道:“慈庆宫是不是还有一位小少爷?今年应该是五六岁左右……他也是客娘娘奶大的?”
陈二福有点奇怪的说道:“徐千户原来也知道小少爷。小少爷不是客氏奶大的,他的乳母姓周。大小姐和大少爷都是客氏奶大的,只有小少爷不是。”
徐兴夏内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就是了。由于小时候的依恋关系,天启皇帝对自己的乳母,是非常关照的。他本来就是比较重亲情的人,肯定不会忘记小时候客氏对自己的关爱。无论客氏做了什么坏事,他都可以不过问。甚至,连自己的老婆被乳母欺负,他都可以不管不顾。这份变态的感情,外人恐怕是无法理解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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