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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药融化在他口中，笼罩在慕骁脸上一层灰蒙蒙的气息便逐渐消散。梵灵枢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慕骁，心中带着几分不安。为什么要扔掉灵枢？她遗传了妖族血脉，但那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她想知道答案，但又怕知道答案之后，这份她珍视的亲情便如同烧过的纸一样破碎。她何时成了这样畏首畏尾的人了？梵灵枢忽然眨了眨左眼，一缕浅浅红光闪现而出，她的手轻轻按在慕骁的额头上。十五年前，北境。年纪轻轻便继任西域大都督的慕骁骑马飞奔而来，在慕岚军的营地外勒紧缰绳。他跳下马背，怀里还有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父亲，是不是要见到妹妹了？”年幼的慕云飞带着一脸好奇和向往，小小的手里，一边拿着一朵路边采的小花，“我听说有两个妹妹！”慕骁没有说话，他面容冷峻，仿佛即将到来一场狂风暴雪。慕岚军中的人上来迎接，一见他便不敢说话。慕骁把慕云飞交给前来迎接的施英，便大步走向慕岚的营帐。转过一道屏风，慕岚靠着软枕，身边放着两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她脸上的笑容无比幸福。“大哥，你来了！”看见慕骁，慕岚笑得更是开心，她是天生的美人，眉眼清丽，带着几分英气，和慕含嫣有三四分相似。她刚说完话，其中一个小婴儿便张开嘴巴哇哇哭起来，声音虚弱沙哑。慕岚一脸心疼把那个孩子抱起来，轻声哄着：“灵儿乖，不哭了不哭了。”“灵儿？”慕骁看了一眼那个孩子，面色沉了沉。沉浸在喜悦中的慕岚，也察觉到大哥身上的寒意，她小心地说：“她叫灵儿，另一个叫嫣儿，大哥，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从今往后我都改，关于辛夷和北境的荒民，我会去劝服他们，让他们归顺玄月国。”“你想的太天真了。”慕骁脸上笼罩着一层寒意，“你永远无法说服辛夷和他的族人。”“大哥，辛夷会以大局考虑，北境王虽然死了，但是那么多荒民的生死，他会归顺的！”正文半妖【2】“阿岚！你知不知道你爱上的是什么怪物！”慕骁忽然厉声道。从未见大哥如此动怒，慕岚有些被吓到了，“辛夷虽然是荒民，但他一直在努力学习我们的文化，大哥，他不是什么怪物……”“辛夷他是个妖怪！他害了你！”慕骁也从未如此失态，他暴躁地踱着步，“他不仅害了你，还害了你的孩子！”慕岚睁大眼睛，“大哥，我听不懂你的话。”慕骁背脊一僵，忽然捏紧了拳头，目光沉痛地看着慕岚。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从小疼爱呵护的妹妹，要承受如此多的痛苦。“阿岚，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西域玩，你看到那些被神族抓起来的小孩子，你偷偷跟着想救他们，结果看到了什么？”慕岚顿了一下，随即面色惨白，“不可能，辛夷不是妖族，他不会骗我……”“他们一直躲在北境，和荒民混杂在一起！”慕骁握紧拳头，“否则，北境王怎么会死？，他一离开北境，就藏不住身上的妖气，被神族察觉了。”“杀他的是神族？”慕岚泪如雨下，抱紧怀中的孩子，“北境王是妖，辛夷不一定是啊，也许他只是个普通荒民。”“从你生下孩子开始，神族已经察觉到了，他们派人到大都……”慕骁没有说下去。慕岚将两个孩子都护在怀中，“大哥，帮帮我……”慕骁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怜惜：“阿岚，半妖比妖族更让神族忌惮，他们可以放任妖族流亡在北境的冰天雪地中，但绝不会允许一个半妖活在世上。”“为什么？！”慕岚撕心裂肺大叫起来，“我的孩子做错了什么？他们要抓就抓我好了！是我和妖族相爱，是我错了，我可以接受任何惩罚……”慕骁抿着唇，坚毅的唇线透出一种让人绝望的沉默。慕岚看着他，痛哭起来。“阿岚，你可以留下一个孩子。”慕骁忽然说。慕岚蓦地抬起头，“大哥，什么意思？”“他们是双生子，其中一个，将所有妖族血脉吸引了去，另一个很幸运。”慕骁艰难地说。慕岚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要二选一，这比杀了她还难。“是……是嫣儿。”过了许久，慕岚才流着泪说，“她生下来就很健康，哭声响亮，不像灵儿，灵儿很弱很弱，生下来就差点儿死了。”刚刚才生产完的慕岚说完这些几乎悲痛得死过去，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能代替自己的孩子去死。“那就杀了她吧。”慕骁低声说。“大哥，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可以带着嫣儿远走高飞，去北境，去西域，再也不回来！”“如果能从神族眼皮底下逃脱，当年那些在西域的孩子，又怎么会被抓？”慕岚痛苦地抱着含嫣，“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能瞒过神族，大哥，我们能想到办法的！”“阿岚，如果让她落入神族手中，会是什么下场？你当年亲眼见过那些半妖孩子，你想让她那样生不如死吗？”正文半妖【3】“可是我舍不得，我下不了手……”慕骁看了她片刻，便果决道：“我来动手。”慕岚震惊地看着他，“大哥！”“父亲不在，慕家的一切由我做主，我……我亲手了结了她。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要和那个妖族辛夷有任何瓜葛，你的孩子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大哥，慕家的人上阵杀敌，但从不杀无辜之人……”慕骁道：“什么都不用多说，把孩子给我吧。”慕岚死死抱着含嫣不肯松手，做着最后的挣扎，“大哥，也许他们弄错了！也许我的两个孩子身上都没有妖族血脉！”“辨别妖族，有符咒。”慕骁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符咒，他不犹豫，启动符咒，一张符纸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缓缓从半空飘落，落在一个孩子身上。那孩子发出细细弱弱的哭声，小手小脚一起挣扎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浅浅的暗红色。慕骁和慕岚都怔住。“不，怎么会是灵儿？”慕岚脸色发白，扑上去要抱灵儿。慕骁快她一步将灵儿抱起来，脸上染着一丝冷峻之色，“阿岚，别再看她，你只有一个孩子，忘了她吧。”“大哥，让我再看她一眼，求求你，让我再看一眼。”慕骁铁了心把孩子抱走，再看一样，就更舍不得了。“那些神族就在我后面，等他们来了，这个孩子只能被他们带走。”慕骁并不停留，就那么抱着孩子走出帐篷，不管慕岚在后面如何哭喊。北方冰天雪地，那个弱小的孩子被冷风一吹，扯着细小的嗓子哭起来。慕骁把她藏在斗篷里，那小小一团温暖让他也心如刀绞。“父亲，父亲，让我看看妹妹！”年幼的慕云飞迈着小短腿跟在自己父亲身后。他还不知道这个妹妹即将被父亲杀死。慕骁沉着脸，往远处走去。雪地里，父子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着，雪几乎没过慕云飞的腰，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爬着走的。仿佛预感到要发生什么，慕云飞害怕地问：“父亲，你要把妹妹带去哪里？”慕骁停下脚步，看着四野茫茫，前方有一条河，湍流很急，河水没有结冰。他把孩子从斗篷里抱出来，低下头看着这个孩子圆圆红红的脸，孩子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慕骁心一狠，大手掐住她稚嫩的脖颈，颤抖着，不敢用力。孩子看着他，忽然抬起被冻得冰凉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指，懵懂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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