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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长眸微睐，俊美的脸庞上忽然微蕴笑意：&ldo;祖宗家法？你还有胆量抬出祖宗家法来压朕，什么叫祖宗家法，任由你们算计了朕，难道就是祖宗家法？&rdo;笑容顿敛，已经骤然发作，语气森冷严厉：&ldo;立时送涵妃回京。长宁宫她定是不乐意住了，日后就在万佛堂跟着太妃们好生修炼修炼品性。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她迈出仪门半步。谁要是前去探望，只准进，不准出，就在里头陪她一辈子才好。&rdo;万佛堂原是宫中太妃们吃斋念佛的地方，孤苦冷寂，青灯古佛，涵妃万万没想到皇帝竟会震怒如斯，顿时花颜失色，全身簌簌发抖。赵有智躬身低语相劝：&ldo;万岁爷，涵妃娘娘行事纵有不妥，还请皇上瞧在皇长子的份上……&rdo;皇帝冷笑一声：&ldo;这样阴柔狠毒的女人，哪里配作母亲，没得带坏朕的皇子。趁早关她在万佛堂里，让她好生忏一忏她的罪孽。&rdo;气犹未消，补上一句：&ldo;皇长子亦不准前去。&rdo;，疏香满地东风老（3）涵妃掩面&ldo;哇&rdo;一声哭出声来，皇帝素来最厌恶女人哭泣，转开了脸凝望如霜，但见她目光迷离，视着远处烟波淡渺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身畔的这些纷杂话语，仿佛半分也未听见，哪怕是听见了，也丝毫未听到心中去，样子如常冷漠疏离。皇帝本来在&ldo;方内晏安&rdo;歇午觉，被赵有智叫醒，匆忙前来，又发了一顿脾气，午觉自然是睡不成了，依旧起驾回去。&ldo;方内晏安&rdo;为上苑四十六景之一，为皇帝在上苑所居正寝，规制一如宫中的正清殿。正殿向例用来召见亲近的王公大臣，即俗称为&ldo;内朝&rdo;之地。皇帝素居于东侧殿，殿中有景宗手书匾额&ldo;静虚&rdo;二字，于是又被称为静虚室‐‐此方是正经御寝内殿。静虚室虽称为室，亦比寻常殿宇更为深广恢宏。皇帝素来喜静，遍室皆铺厚达数寸的地毯，只挥一挥手，宫女内官瞬间悄无声息退得干干净净。窗下本有软榻，如霜此时仿佛累了，微露疲态，径直走过去伏在榻上，旋即已经阖起眼睛，浑不顾皇帝在侧，似是丝毫不觉自己大违宫规礼制。殿中错金大鼎里焚着苏合香，淡白轻烟如缕，一丝丝散入殿宇深处。紫檀锦红海棠的软榻，如霜伏在那里，长袖逶迤，层层叠叠依着裙裾直垂到地上的红氆氇之上，如西天灿霞般绚丽流光。正是暮春迟迟，窗外雨声淅淅，窗纱是新换的烟霞色贡纱，朦胧透出阶下萱兰芳糙，一点绿意盈人映在她的脸庞上，越发显得面颊如玉。皇帝眉头渐渐展开来，过了片刻，嗤得一笑：&ldo;下次可不许再这样无礼。&rdo;如霜慢慢睁开眼来，定定的瞧了他一会儿。皇帝道：&ldo;宫中多是非，后宫各妃嫔都不是好相与的……&rdo;如霜转开脸去，恍若未闻，皇帝渐渐收敛了笑容：&ldo;那个殊儿只怕已经被打成了废人，朕若是迟了一步，你待如何？&rdo;如霜嘴角微抿，终于开口：&ldo;她活该。&rdo;皇帝目光如炬，直直的望向她，如霜口气却依旧疏离冷漠：&ldo;她是华妃的人，今日她从中有意挑衅。&rdo;皇帝有几分意外，不由道：&ldo;原来你也知道‐‐可朕若是真的去迟了呢？&rdo;如霜恹恹的不愿再说话，被皇帝目光逼视着，方不得不吐出了三个字：&ldo;不会迟。&rdo;如何会去得迟了？赵有智虽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实际上亦是所谓&ldo;宫殿监&rdo;的督领侍，总领宫内全部宫人内臣。上苑行宫里一花一木，风吹叶落，如何瞒得过他？他必会叫醒了御驾去给她解围，况且……懒得再想下去，因为皇帝伸出手来，他的指尖向来很凉，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瑞脑香甘苦的气息，幽幽沁人。他用食指轻轻摩挲她并无血色的面颊，轻声道：&ldo;朕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rdo;委屈？她在心中冷笑，血海深仇岂是可以用&ldo;委屈&rdo;两个字来一笔勾销？但身子微倾，已经依在他的肩头，呼吸间满是他的气息，她微微有些失神。来得这样容易，反倒令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下楼一步踏空，心里无端端发虚。脉搏的跳动渐渐急促，怦怦怦怦直击着心脏，胸口像是有什么即将要迸发开来，她微微沁出冷汗。皇帝也觉出她的异样，问：&ldo;怎么了？&rdo;她几乎压制不住那气血的翻滚，一张口就仿佛会有血箭凄厉的喷出。她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咽下喉中的腥甜，维持住面容上的淡泊，只说了两个字：&ldo;累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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