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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殊一愣抬眼，见四少将整盘面包片都推到她面前。&ldo;脸都要埋进碟子里了，有这么饿吗？&rdo;他语声温柔戏谑。贝儿笑出声来。蕙殊恼也不是，窘也不是，只想用眼光将贝儿钉到墙角去。在这无声胁迫之下，贝儿忍了笑，将昨夜那一出&ldo;祁七小姐雨夜逃婚记&rdo;择要道来，为投合四少怜香惜玉之心，特地将小七凄恻之状再三夸大。听得蕙殊在一旁自己也觉心酸，眼圈红红，险些落下泪来。四少安静地听着，只是慢条斯理地饮茶。贝儿终于讲完，侧眼觑看，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蕙殊将面具留给颜世则，自曝秘密的一节，是她最担心的，却也不敢将此隐瞒。若只是赌气出走也是小事，可蕙殊性子太硬，不肯给自己留退路。待颜世则见了那面具，只当她和四少不清不楚，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相识日久，越发知道四少看似温润的性子底下，藏着莫测的阴晴。若是小七不知轻重，当真惹他着恼……贝儿心中忐忑，立时转了口风：&ldo;此番小七是莽撞了些，却也怪我，那晚不该存心捉弄。若不将颜少请上来，也不会生出这些事端。我原只想跟小七逗趣，不成想……&rdo;&ldo;既然不是好姻缘，断就断了吧。&rdo;四少搁下杯子，对蕙殊微微一笑。蕙殊这回眼泪真的掉下来，&ldo;四少……我其实……&rdo;&ldo;你先吃饭，过会儿到书房来。&rdo;他说罢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室。这早餐再美味，蕙殊哪还吃得下。二女面面相觑，贝儿似乎不敢相信四少就这样原谅了小七的莽撞，事先想好了诸般手段，软缠硬磨来说服他。想不到他竟赞同这逃婚之举。偌大城中，颜、祁两家若要掀出一个小女子，易如反掌。如今能替小七收拾烂摊子的，也只有四少。站在书房虚掩的门前，蕙殊吸一口气，抬手敲门，听见里头温柔语声地说&ldo;进来&rdo;。推门刹那，满室碎金扑面，阳光筛过梧桐树影，从落地长窗洒入，将个颀长身影投在地上。四少自窗前转过身来，平纹雪白衬衣，长直领系小温莎十字结，侧脸轮廓逆光，带了淡淡笑容。蕙殊怔怔看他，一时忘了该说什么。四少叫她坐，她便坐下，双手交握于膝，默默看他倒茶；看他修长的手转动骨瓷描金杯子，涓涓水流注入，茶雾氤氲。蕙殊心中渐觉宁定，从未有过的安稳和迷茫。&ldo;你想好了，真的不要那个人？&rdo;他的声音沉静，透出平素少有的……少有的什么呢，蕙殊说不出这滋味，只觉得有种无形力量，将她心头的纷乱都压了下去。她注意到，他说的是&ldo;不要&rdo;，多么奇怪的用词。&ldo;想好了。&rdo;蕙殊抬起眼，眼中有清明亦有惆怅，&ldo;他不是我想要的人。&rdo;真奇怪，四少眼里竟也有淡淡伤感。蕙殊讶异地看他，听见他又问，&ldo;但你仍希望，终有一日他能成为你想要的那种人，是吗？&rdo;她缄默，四少微微倾身，轻声问，&ldo;小七，是吗？&rdo;他眼里的伤感，似变幻出微弱期冀。蕙殊不能回答，是那样吗，她仍对世则存有寄望吗？否则何必留下那只面具刺痛他，刺醒他。然而退路已封死，哪里还能回头。他能不能成为她期待的人，都无关紧要了。原本未曾想过这么细、这么深，这一刻她才觉深深怅惘，心口有莫名牵痛。世则，他不够好，待她却是很好很好的。蕙殊鼻端发酸，缓缓道，&ldo;也许是，我想做另一种人，不是七小姐，不是少奶奶。&rdo;这话脱口而出，是自己也未能料到的清醒和坦白。四少不作声。蕙殊咬唇沉默。她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哼一声也好，好过这样的沉默。可他没有一点反应，方才还噙着笑容，此刻神情却有些恍惚。蕙殊惶恐，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ldo;你想过往后的打算吗？&rdo;四少终于开口，语声柔和。蕙殊略微心安了些，鼓起勇气答道，&ldo;我羡慕贝儿，可以做独立的女性。&rdo;她垂眼不敢看他表情，心里却有着一点小女子的有恃无恐，以她所了解的四少，绝不会拒绝一个女子的求助。四少果然笑起来，&ldo;贝儿一定私下告诉了你，我正需雇一名秘书。&rdo;蕙殊脸一红，索性大方承认，&ldo;我可以做得很好的，英文都没有问题，德文也会一些，没人比我更适合做你的秘书。&rdo;她微扬了脸，青春光洁的额头下，眼睛晶莹，流露出新式女性独有的张扬、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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