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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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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炮的母亲和爷爷还是骑着马来的，比解放牌大卡车，慢了很长时间。到的时候，执行人员在等他们，像是有些不耐烦，面容严肃地交待了一些事。几百米之外的马大炮的父亲跪在地上，起来几次都被摁了下来，再想起来时，枪响了。他一定看到了一只弹壳从耳边飞过来，进入视线，落在草地上弹跳了几下。这是不是他人生最后的记忆，是不是还看到了别的、想到了别的？只能交给研究生命科学的人去解读了。

马大炮父亲的脑袋开了花，飞出来的鲜血和**，层次分明，白白的**涂满了脑袋，红红的鲜血隔了一段距离在**周围尽力向外四散，真如一朵鲜花。马大炮的爷爷和母亲决定放弃他父亲的尸体，由公家人自行处理吧，因为他们怕处理不好，想不明白把尸体安放在何处。放在祖上的墓地里，再惊吓着别的灵魂。

苗兰花骑着马，晃悠悠地快到村时，马大炮的奶奶正抱着马大炮在村口遥望。苗兰花身后的马上横趴着马大炮的爷爷，村里人正在隐蔽的角落里偷看，以为马上趴着的人就是马大炮的父亲。

马大炮的爷爷是回来的半道死的。在马上死后掉下来，还是掉下来后死的？苗兰花也讲不清楚。老人死得很安祥，像是熟睡，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苗兰花走出去好远，才发现老人没跟上。叫几声也没动静，开始以为是累了，躺在地上休息一下，等了半天，还不见起来，就过来看看。马的舌头在舔老人的脸，苗兰花觉得真不对劲了，又叫了两声，只有马抬起头，仰天嘶鸣。

苗兰花没有哭，也没害怕，让马卧下，把老人放在马背上，慢悠悠地回来了。苗兰花一直把马骑到院子里才下来，驼着老人了马也跟到院子里。过了一会，马大炮在奶奶的怀抱里回到了院子里。苗兰花要抱马大炮，马大炮不让。他本来挣脱着身子快要掉下来看两匹马，就背过头去埋在奶奶的怀子。苗兰花强行把他夺过来，好让他奶奶倒出身子扑上去哭他爷爷。

马大炮的爷爷下葬了，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男人，让马大炮的眼睛变得更灵活。他的眼睛总在四处搜寻，使苗兰花不敢直视他，四处躲闪的目光显示着矛盾的心情。突然降临的特务的小老婆这顶的帽子，使她必须在还要不要儿子作出抉择。其难度压垮了她健壮的身躯。半个月后，她挺而走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黑夜的掩护下，离家出逃了。

马大炮喝羊奶长到三岁，已经可以在草原上奔跑了，奶奶才从坚强中走出来。她开始在夜里哭死去丈夫和儿子，让马大炮的梦境总是伴着哭声。到了马大炮七岁的时候，奶奶又坚强了起来，不再流泪哭泣。可好境不长，过了一年，马大炮一次意外的收获让奶奶又在夜里哭了一段时间。

改革开放的风吹来马大炮的家乡时，马大炮家分了一头牛。生产队是分给他家一匹马的，马大炮的奶奶说什么也不要，就补给人家一只羊，分了一头牛。各家各户的房前屋后开荒种菜，草原上就多了别的植物，繁荣起来，不光都是草。

八岁的马大炮，已经能在牛背上翻上翻下。这和他小时候没玩的伙伴，总是骑羊玩有很大的关系。他长得健壮结实，村里人背后议论说，这孩子太像他爹了，还有些像她娘，不管像谁都长得很结实。奶奶的腰弯了，似乎还没有马大炮高。马大炮就承担了家里的重力气活，奶奶总是抹着眼泪不让他干，担心着他的身子骨还没有长成。马大炮偏要干，偷着在屋后挖地，也想学着人家种菜。他不知道要把地挖多深才算种菜，以为挖得越深菜长得越大。直到他挖出一个弹壳，觉得这个深度够了。他就参照着这个深度把后院都翻一遍，但没挖出第二个弹壳。这让他怅然若失好几夜。

他把挖到的那个弹壳在羊皮上，擦得光亮闪闪。玩了好几天才让奶奶发现。奶奶的哭声让他不得不先放下弹壳，听奶奶讲起他父亲的事。马大炮这才明白，奶奶怎么总给他讲他妈妈的事，没提起过他爸爸。他爸爸从这个时候才走进了马大炮的脑子里，同时走进的还有他爷爷。

马大炮这个时候还不叫大炮，奶奶叫他狗娃子，村子里的人也叫他狗娃子，他还不乐意村里人学着他奶奶这样叫他。后来他的名字被确定成马大炮是和他想寻找他父亲当年给国民党兵带路的足迹的事密不可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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