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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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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受到马大炮盼望我到来很久了。

胡县长还没介绍完，马大泡已经紧紧握着的我手，目不转睛在看着我的脸，灼热的目光不得不使我的眼睛回避去看天边的朵朵白云，悠闲飘荡。

马大炮把我们让进屋，一个年迈的老奶奶招呼我们落座。马大炮跟我介绍说：“这是我奶奶。”我快起身扶着正在跟我倒奶茶的皱纹里沁着汗水的老奶奶，说：“老奶奶，辛苦您了，辛苦您了啊，给您添麻烦了！”我还怕老奶奶年岁大了，有意放大了声音。

老奶奶慢声慢语地说：“不辛苦，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大炮天天盼着你们来哩。”我头次听到马大炮的名字时，也就觉得这名字一定有来历，和重武器有关。让老奶奶一叫大炮，我更是觉得这名字一定有来历，很好奇。

屋里子热腾腾的，火炉上热着奶茶，饭桌上准备好的几道菜冒着热气。家具不多，也很陈旧，但都很实用，仿佛少了一件，日子都没法过。

马大炮催促我们快点进入吃饭的程序，怕我们饿着。胡县长简短讲了几句，如领导访问贫困职工没什么实质的内容。马大炮的酒量一上来就让我吃了一惊，连着干三杯。我还没见过这样喝酒的，用他的话说，这是对我们的到来表示热情的欢迎。马大炮没喘口气，就要敬我，胡县长和林主任也在怂恿着。我说我第一杯酒先敬老奶奶，这么大的年岁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真是辛苦了。老奶奶怎么也不愿意坐到桌子前，客套半天答应喝一小口。看着老奶奶眯起眼，更深的皱纹里刻画着笑意，我说：“祝老奶奶身体永远健康！”林主任附和着说：“老人家一定能活一百岁。”言之凿凿的口气，好象她就是阎王爷。

老奶奶辜负我们的祝愿和期望，三年后就谢世了。她承担了马大炮做绿化项目的失败带来的后果，又惊又吓，匆匆收起人生的行程，走完辛酸悲凉的一生，撒手而去。死时还喊着她唯一人间的一个亲人的名字——大炮，我的孙儿啊……大炮，我的孙儿啊——在苍茫的天空中久久回荡。

为什么错误，总让无辜的人承担呢？

马大炮想不明白，在其后我与他相处的日子里，一提起，他便掉下沉痛的泪水。

贪官所造成的财产和生命损失，老百姓得埋单。他们一拍脑门，想出个歪主意，席卷来历不明的财产，一拍屁股去向不明。不管怎么来历不明，财产永远是属于人民的，只是不归人民支配，也就是来历不明吧。老公出轨的错误，也大都老婆承担。从得知老公们外面花花那一天起，她们的容颜里像是注入了衰老剂，在连着几个不眠的夜里，鲜花陨落，只剩枯枝。直至精神错乱，家俱和孩子成了出气的地方，折磨得死都没有去处。更多的还是折磨自己，强迫着把自己洗来涮去，体无完肤，总是幻想着恢复到从前的容颜，然光阴不再，仰望黑夜兴叹，回天无力。

胡县长说：“马大炮在他们一带闻名遐迩，是带头致富的第一人，外面憨厚，内心机灵。政府决心大力扶持一把，打造出草原企业家第一人。”

马大炮好象不知道怎么感谢党和政府，想拼命地喝酒作为报答。他像是个在战场为党国和人民冲锋陷阵的勇士，高叫着中国共产党万岁，社会主义万岁，跟我们轮番碰杯，大有把我们全喝桌子底下的气势。

马大炮先倒了。老奶奶给他灌了三碗刚挤出来的羊奶，还没有止住在炕上蹬腿挥胳膊。他嘴角流着奶咕嘟着说：“胡大哥，你就放下心吧。我……我马大炮何德何能，让大哥看中，小弟……小弟我，愿效犬马之劳，把我当牛马卖了，也……也得给大哥长脸，砸锅卖铁也得给大哥争取书记一把手的宝座。”

林主任给马大炮擦拭嘴上的奶，一张口就是一团纸，一张口就是一团纸。马大炮嘀嘀咕咕的话，反抗着还是和着奶涌出来，被林主任手里的卫生纸和嘴里的甜言蜜语所淹没。林主任说：“大炮，大炮，好好睡一觉，好好睡觉，啊，听话。”

马大炮眼里流下了泪。他又挣扎了几下，林主任又三番五次地安抚他。他像似带着林主任进入了梦乡，急促地呼吸声溅溢着牛奶的飞沫，睡着了。

胡县长歪斜着被林主任挽着胳臂，上了车。

黄昏的草原被夕阳洒上一层稀薄的血色，犹如迷蒙的雾气。天尽头也的确有雾气升起，连接着云霞，像海市蜃楼的图景。

吉普车远去了。

老奶奶还站在门口翘首远望，投去盼望再来的目光。

我搀扶着老奶奶回到屋，马大炮的鼾声正浓。

就这样，我和马大炮相识了。我人生重要时光的命运也和马大炮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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