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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第1页）

对面坐着的分别是信贷部老总夏康元，普惠部老总邝思齐，信贷部独立审查人关冀，审计部老总殷建祥和审计部科员陈硕。这边坐着程珊、老胡、储瑜和郁恬。单从人数上看，对面的气势已经压了一头。

陈硕负责做谈话记录。

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般，邝思齐迫不及待地对着郁恬发难，“郁恬，这件事林行已经知道了，你现在最好把情况老实交代清楚，不要有任何隐瞒，否则日后追究起来，谁也不能保证后果。”

郁恬没有看程珊的表情，毫不修饰地说出了事件的前因后果，然后将97笔信贷业务的贷后追索情况作出了详细说明。

对面众人一齐看向程珊，程珊从容地表态，“我承认中介是我带进来的，但是后期对接业务的时候，很多次都不是我亲自审核提交的，会议纪要表也并没有经过我本人签字。”

夏康元看了程珊一眼，提出疑议，“不是你亲自审核，怎么从你名下过审的？”

郁恬补充，“程行长的系统账号直接登录在我们各自的电脑里，为了方便她外出时我们能及时提交业务。”

邝思齐嗤笑一声，“也就是说你们的信贷业务都是自调自审，其他人呢，程行长的审核权限都是这么随意下放的吗？”

老胡像看戏一般默不作声，隔岸观火。这时储瑜却开了口，“我每次提交业务都会告知程行长一声。”

夏康元捕捉到了什么，不忍心见力量悬殊的双方出现在同一画面里，看着程珊说：“网点管理不到位啊，中介除了给郁恬推荐业务，其他两位是不是也有？”

老胡和储瑜没有吱声。

邝思齐皱着眉，摆出一副老前辈的姿态对他说：“我们现在需要了解失联的客户有多少，估算今后可能出现的不良贷款，那些没有失联的正常经营的，暂时不要管了吧。”

夏康元两手一摊，“照你这么说，这97笔贷款业务性质差不多，干脆全部提前报不良好了。问东问西有什么用，反正迟早会不良。”

关冀见状立刻出来调停，笑着说：“夏总，邝总的意思是事缓则圆，有些人现在没有还款能力，不代表今后全部都会失联。”关冀脸色一收，近乎嘲弄地盯着郁恬，“我还以为郁恬你营销能力多强呢，没想到全是中介贷款，糊弄谁呢？还是说你做上瘾了，啊？”

夏康元看了看郁恬惨白的脸，努力引导着众人关注的焦点，“中介贷款本来就不能做，网点行长在风险把控上应该负首要责任，你们今天把所有的信贷业务梳理一遍，凡是中介贷款统统上报。”

邝思齐又补充，“郁恬，你把你调入东南支行以来所有经手的信贷业务全部罗列出来，标注好是否为中介贷款。”

郁恬无声地点头。

一旁的殷建祥见这二人问得差不多了，轻咳一声开始质问郁恬，“郁恬，你在办理贷款业务的过程中，有没有接受中介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

郁恬坚决摇头，“没有。”

“确定没有？”殷建祥眼中满是戏谑的反讽和质疑，“现在交代清楚还能从轻考量，万一后面通过技术手段查出些什么道德风险，严重的话是要移送经侦部门的，你想好了再回答。”

郁恬直视他的眼睛，“绝对没有。”

殷建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程珊，“中介的嘴巴并不牢靠，程行长若是有情况，也要交代清楚。”

程珊面上云淡风轻，丝毫没有情绪波动，“我没有。”

殷建祥又看向郁恬，“你有没有参与中介包装信贷资料，有没有协助造假？”

郁恬镇定地回答：“没有。”

殷建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所以你只是负责把资料过录系统？”

郁恬：“是。”

殷建祥继续发问，“客户有没有来网点？”

郁恬：“来了。”

殷建祥抓住机会追问，“客户既然来了网点，你和客户没有交流吗？交流的过程中没有发现任何疑点？这些人文化水平不高，应该稍微一试探就能察觉身份有问题吧？”

郁恬揪着手指，承受着所有人审视的目光，淡淡地开口，“过录的第一步就是审核客户征信，资质太差的客户首先被排除了。信贷额度也是系统根据客户的资产状况自动匹配的，只是我没有意识到，系统无法自动甄别房本的真伪。后来通过电联才了解到，营业执照是真的，客户却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人。”

夏康元看向她，“这么多客户，你们从来没有上门核实尽调？”

郁恬摇摇头，“太忙了，我同时兼顾着个人金融业务，周末也在加班，根本来不及。”

众人都噤了声。

夏康元对着邝思齐和殷建祥说，“中介既然把客户带过来，之前肯定是吩咐清楚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白了就是雇个群演而已。依我看，我们有必要约谈中介，搞清楚这些客户究竟是什么原因联系不上，万一被中介藏起来了呢？盐城分行之前有过类似案例，后来中介被吓得够呛，把中介费全部吐了出来，多少追回些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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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思齐点头同意，再次看着郁恬，“但愿你们没有把柄落在中介手里，否则我们的约谈就是一场笑话！”

殷建祥也赞同，“回去也跟老大反应反应，基层的信贷指标任务下得太重了，尤其是普惠，今年还要增长近三亿。这边忙着放款，那边开始不良，贷款都放到阴沟里去了，这可全是国家财产啊。我敢保证，其他网点也有问题，他们只是不敢过早暴露而已。”

夏康元有些苦笑，“老兄，你是不知道，老大今年要争第一，还嫌任务下得少了。”

谈话即将结束时，程珊携同老胡留各位老总留下来吃个便饭。老胡亲昵地拍了拍邝思齐的肩膀，“老哥哥，我们走，一道喝酒去。”

邝思齐眼神不自然地瞟了郁恬一眼，不露声色地挥开他的手，“想害我犯错误啊，组织干部的纪律性呢？”

老胡嘿嘿一笑，看了看仍坐在原处的郁恬，“瞧你那么凶干什么，把我们小姑娘都吓住了。哎，我跟你说啊，我最近得了一瓶好酒，今晚上不醉不归……”两人勾肩搭背，边说边走，出了会议室。

夏康元跟程珊交代了几句，提出有事先走一步，殷建祥自知身份敏感也没有留下，跟着夏康元的车走了。

郁恬站在网点门口目送几位离开，剩下的只有她和储瑜二人。此时的她感觉自己像个孤岛，落寞地被分隔，其实真的从来不曾融入任何圈子。

经此一闹腾，事情在网点很快传开了。郁恬感觉不到任何一丝友善的目光，仿佛她就是个被判了刑的罪犯正在游街示众，即将有无数的臭鸡蛋和烂菜叶砸过来，连苏雅这个小丫头都对她避而远之，选择与储瑜亲近。

郁恬假装无事地继续工作，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没关系的，大不了就辞职。

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檀园，闵姨做的饭菜只是潦草地对付了几口，就忍着反胃上了楼。

她猩红着眼，对着马桶干呕了好久，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一杯温水下肚，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一脸。她忽然好想顾珩洲，好想对他诉说心里的委屈，可是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又犹豫了，看着微信里许许多多的未读消息，有宋淼淼、沈星仪和叶婷等。视线已模糊，她躺倒在床上，把身体蜷缩起来，眼皮终于能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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