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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天下共逐鹿一百三十二（第1页）

天水道大都督府。

从十八骑出现到入府，只用了一个时辰。

六万天水军，在城破时仍留四万余，当崔九拎着一条胳膊冲上城头，如同天将在世，军心瞬间崩塌，双膝跪地，不停乞饶。

安海将军邹帛，以武力横行天水道，曾被誉为能徒手掀东海的猛将，可在强行出城时，被神刀营主将柳宗望一刀劈成两半，肠子肚子挂满吴香如脖子，当场尿了裤子。

虽然吴氏主仆换了常服，但人老精鬼老灵，柳宗望从他二人胯下名驹，瞧出些端倪，于是没有大开杀戒，麻绳一绑，押进大都督府。

张燕云站在中堂，负手而立，望着匾额磅礴规整的四个大字，碎碎念道：“高山景行，好字，好意，可惜赠错了人。吴大都督，你弃城而跑，不顾城中百姓死活，配得上高山景行评价吗？”

左右站满十八骑主将，杀气冲天。

昔日威风不可一世的国舅爷，天水道大都督，如今跪在匾额下面，衣袍已被汗水泡透，面如死灰，抖如筛糠，“不……不配……”

张燕云低下头，好奇道：“一大把年纪了，回到家里也活不了几年，为何不争来殉国美名，为后世子孙铺好锦绣前程呢？”

吴香如颤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是龙是虫，自己去走仕途，老朽不去管，刀剑架在脖子，箭矢射透胸膛，只有我自己疼，他们大不了哭几天，然后拿着老朽所赚银钱，酒池肉林，夜夜笙歌。”

张燕云揉着胡茬，惊叹道：“你这老头虽然怕死，为人也不怎么样，可说出的道理，细细琢磨，挺有一番滋味，嗯，还得是读书人，圣贤之徒，活得比我们这些武夫通透。”

生死捏在人家手心，吴香如怕的要死，听不出是褒是贬，只能一个劲赔笑。

张燕云在中堂来回转悠，看看仕女图，再弹弹香炉，随手抄起一尊梅瓶，问道：“吴大人，身为天水道大都督，可谓是一方诸侯，活了一把年纪，想必搜刮不少好东西吧？”

吴香如老实巴交答道：“回禀赵王，老朽出自官宦世家，亲妹子在三十年前入宫为贵妃，因此颇有家资，如若不嫌，老朽愿将家产悉数奉上。”

“哦？竟然是国舅爷，失敬失敬。”

张燕云意味深长一笑，“吴大人是想以钱换命？”

吴香如乖巧说道：“谁不知赵王乃当世之英雄，马踏紫薇洲，弹指驱蛮寇，怎会杀一名弱不禁风的老者，老朽这身脏血，只会污了赵王威名。”

张燕云哈哈大笑道：“你这老头说话倒是好听，马屁拍的也舒坦，只可惜本王喜欢做生意，从来不信悲天悯人那一套，对我有益者，杀，对我无益者，切成肉丁充当军粮。”

死就死了，还得被人剁碎了吃进肚子里？

一听这话，吴家主仆全身剧颤，魂儿险些飞了。

“赵……赵王！”

吴难鼓足勇气，声嘶力竭喊道：“我知道吴都督这些年来贪墨的宝贝都藏在哪儿！”

张燕云拍拍吴香如肩头，笑道：“看来不止你一人想活命。”

没等吴难开口，吴香如哀求道：“赵王，他只是府中管家，老朽全部家当，怎会悉数告知！求赵王大发慈悲，饶过老朽一条狗命。”

吴难快速说道：“小的家中有金银百万，愿献给赵王！”

这一句交底，反而令张燕云呆住，愕然道：“一名管家，有金银百万？”

吴难匍匐在地，大声道：“回赵王，小的所言百万，不算田产地产，乃是实打实的金子和银子，光是金佛就有九座，玉石，玛瑙，水晶杯，古玩字画不计其数。”

张燕云将他搀起，饶有兴致说道：“既然是富家翁，起来回话。”

然后殷勤给对方倒了一杯压惊茶，“坐。”

吴难擦拭额头虚汗，受宠若惊，半边屁股搭在椅子上，“谢王爷。”

张燕云感兴趣问道：“一名管家，如何攒下百万家资？”

吴难仓促起身，弓腰答道：“回王爷，小的自年幼起，便在吴家干活，吃穿用度，一文钱都不用花。自从吴贵妃入宫后，吴香如一路平步青云，依次在吏部，礼部，天水道任职，前来孝敬小的宾客，也越来越多。他们想要见一面吴香如，光是递帖子的茶水费，就要五十两。升官或者调任，依品级送上孝敬银子，九品百两，八品二百两，依次加钱，童叟无欺。吴香如吃肉，小的喝汤。有人犯了国法，想要从中斡旋，小的也能如他们的愿，即便是砍头大罪也能摆平。反正在这天水道，小的肩扛吴家招牌，没有办不成的事。”

“呦，竟是位能臣干吏。”

张燕云拱手笑道：“张某初来乍到，望吴管家照拂一二。”

吴难半边脸哭，半边脸笑，“小的不敢……”

“哼！”

吴香如忽然冷哼一声，“百万而已，对老朽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赵王，光是大都督府后院埋的金砖，远超百万！还有老朽祖宅的古董宝贝，远比金砖贵重！”

张燕云拍起大腿，乐呵道：“本王就喜欢和富家翁打交道，陶巍，去，随他二人把值钱的东西取来，然后送到厢房歇息，不得怠慢。”

吴家主仆一听不用死，软成一滩烂泥，陶巍一手一人，举着走出中堂。

张燕云翘起二郎腿，吟了口茶，咧嘴笑道：“啥生意都不如打家劫舍，眨眼工夫，千万金银到手。”

柳宗望好奇道：“云帅，把人杀了，金银照样是咱的，为何要留下活口？”

张燕云白了他一眼，“你若喜欢杀人，跑去紫薇洲过瘾，别在老子封地闹事。”

“封地？”

柳宗望看向窗外，挠头道：“这不是东花吗？咋变成了夔州？”

众将想笑不敢笑，肚皮来回鼓动。

张燕云清清嗓子，中堂里立刻鸦雀无声。

“记好喽，入城之后，不杀降，不掠民，将他们当成宁人对待。”

“因为东花七道，以后将是大宁疆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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