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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心里都在犯嘀咕,都在暗自猜测。
是不是苏家与赵家那几个大户暗地里别苗头的事儿,叫外头得了风声?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眼下这光景,莫不是四里八乡、甚至更远地界的精明人都嗅着味儿赶来了,专等着在安业镇这潭水里摸鱼捡便宜?
这共同的疑虑,催生出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仿佛一夜之间,安业镇的人都成了守口如瓶的盟友。
关于苏家何时开仓、哪条小巷能通后门、伙计有什么交接习惯、甚至东家最近爱喝哪种茶……这些原本寻常的闲话,都成了绝不可外泄的机密。
对外来者好奇的探问,镇民们的回应变得千篇一律。
木然地摇头,含糊地嘟囔一句“不清楚”,或干脆像避讳什么似的,转身走开,把疑问和来人一同晾在大街上。
这也是那汉子听到那婶子透出苏家马车的信息时,骤然暴怒的原因。
“小姐……这……”
巧儿一脸委屈地回到江清月身边,方才那汉子凶厉的言辞,她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此刻心口还怦怦直跳。
而江清月却仍凝神思索着那婶子无意间漏出的信息——苏家的马车,竟然就在镇口露天摆着卖?
这看似随意的售卖方式,实则大有文章。
没有固定的店铺,便少了根基与牵绊,不必受地契房契束缚,也无须顾虑邻里耳目。
马车售卖,意味着货物与主家都能随时来去,踪迹飘忽不定,更能轻易避开官面上的盘查,或是潜在对头的直接盯梢。
苏家此举,透着一股审慎的机敏与随时准备抽身的警惕。
见巧儿目光惴惴地望来,江清月按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面上未露分毫,没有过多犹豫,只向巧儿递过一个镇静的眼神,示意她跟上。
两人顺着人流,也朝主街和镇口的方向慢慢走去。
离镇门口越近,人也越发多了起来,渐渐有了人声,不再是昨日的死寂。
只是这声音也嗡嗡的,压得低,带着急,像一群被什么驱赶着的蜂。
江清月留心听着身边的只言片语。
“……说是辰时三刻……”
“……听说了没,今儿有细棉布,不知道能不能抢到……”
“……那得快点,上回那精盐就没抢着……”
“……我家那口子非让多买点盐存着,说担心要不了多久,就没这价了……”
“……苏家这价,真是……唉,不管了,能省一文是一文……”
说着此话的人,心都在滴血,可步伐却迈得异常坚定,一步步朝镇门外走去。
苏家这段时间放出的价,确实是实打实地低了不少,做不得假。
可即便是这“低价”,对那些平日里只有绸缎庄掌柜、南来北往的客商才用得起的东西来说,依然是一笔需要咬牙攥拳才能掏得出的数目。
那价签上的数字,像一根细针,扎在安业镇寻常百姓的眼皮子上,也扎在他们干瘪的荷包深处。
疼,是真疼。
可不买呢?
总觉得错过了什么天大的便宜,而且大多数人都心照不宣地认定,苏家眼下这“低价”,定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等这阵风过去,价位一旦回涨,甚至比从前更贵,那今天咬牙买下的这些“金贵”东西,说不定……
说不定就不再是寻常的布匹、盐巴,而是能换粮、能应急、能保住一家老小在动荡年月里稍微体面一点的硬通货。
要不是苏家这回放价放得这般狠绝,平日里,就是打死他们,也决计舍不得将血汗钱换这些“虚浮”物件。
细棉布再软和,能顶饿吗?香料再稀罕,能御寒吗?不能。
这些玩意儿,从来都是贴在老爷太太、少爷小姐身上的风光,是茶楼酒肆里飘着的富贵气。
与他们这些泥地里刨食、指缝里攒钱的人家,隔着天堑。
可偏偏是这“天堑”,如今竟被苏家自己用价码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那价格,依然硌得人牙酸心颤,却不再是望尘莫及的天文数字。
两害相权,疼,总比慌好,比悔强。
“昨天刘老五家的小子,挤到跟前了,也只捞着一匹粗布……”
“南边来的那个马队,凶得很,占了好大一块地,抢了不少的好货……”
“……少说两句,赶紧的!去晚了又没了。”
……
人群中议论的声音不断传来,满是焦切的期盼和一点占了便宜的侥幸,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仿佛这便宜捡得烫手,却又不得不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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