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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宋观玄偏头朝高重璟脸上看去,伸手托起他下巴:“真这么介意。”“我怕他害你身体,折你寿数……”高重璟嘟嘟囔囔,一点平日样子见不着。“我真拿回来,功夫都做全,你放心。”宋观玄也不开玩笑了。再看那张脸,果然又是阳光明媚。高重璟接着刚才的话头:“说来我不是见着他了吗?我正要拿玉虚观度牒来说,结果他先开口了。”“他说什么?”“他想见你。”宋观玄眯起眼睛,他暂时不大想和这天师碰面,总觉得此事怪异没有头绪。正要拒绝,又听见高重璟开口。“他想见你。”高重璟声音轻快:“我偏不让。”声势“外头是什么声音?”宋观玄坐在院子里,他里外衣裳都是高重璟的,往躺椅上一坐整个人都要陷进衣服里似的。杭与安不着痕迹地看了两遍,实在觉得这衣服高重璟穿过:“小宋大人今天看着气色好些了。”宋观玄摸了摸脸:“你认不认识解天机?”“解大人?有次朝会下来给我塞过一把瓜子。”杭与安一瘸一拐挪了过来:“怎么?解大人有事?”“没有,他也喜欢见面说我好些了。”宋观玄眯起眼睛看淡薄暮光,横卢苦热来得晚了几天,终于城内也过了点舒坦日子。“小宋大人总是不好,惹人心疼嘛。”杭与安半真半假道:“感觉你到了横卢,横卢的天气都变好了。”他拖了把椅子,走到宋观玄面前又退回去,在台阶上坐下。眼神里有些考量,沉默间院墙外头的喧闹声透进来。“外头在吵什么?”宋观玄目光越过墙头,声音杂杂听不太清。杭与安遥望过去:“外头是那个天师的教众,这横卢话难得听懂,小宋大人何必费神。今天高重璟不在,估计那天师安排过来造势的。”宋观玄虽然分辨不出乡音,但听着顿挫狠戾定然不是什么好话。横卢前些日子无故接济灾民,民声暗有怨恨。此事得有个由头,高重璟现在大张旗鼓和尚均摆宴,可不是只能找到自己头上来。他没管外头的声音,偏头转向薄暮云层。杭与安看着宋观玄脸上镀着那层余晖,莫名觉得十分……安详。“小宋大人。”“嗯?”“你真是心如止水啊。”宋观玄轻笑两声,不置可否。薄暮随云而退,高重璟回来时已然深夜。藤花拢着盏盏明灯,次第蔓延至门扉。高重璟推门而入,宋观玄披着外袍仍在案前。帘栊未放下,夜风透着凉气。宋观玄听见高重璟的脚步声,头也未抬,却没闻到什么酒味。门窗轻掩,竹帘也放下来。“还不睡吗?”高重璟轻声:“这么晚了,在等我?”宋观玄顿了顿,等到高重璟靠近闻到些沐浴过后的清香,走笔不停幽幽道:“夜深路暗,怕你看不清路掉到哪里去了。”许久未听到回应,屋里只有解衣抽带的细微声响。高重璟将外袍搭在架子上,坐到桌边拧开灯罩挑了挑烛火。身侧骤然传来温热的气息,高重璟拉着他的袖子,一点点将人扯到怀中,轻轻埋在宋观玄发丝里,头发丝里都是清甜的香味。宋观玄被环在温热的怀中,这才捕捉到一丝酒香。垂眸道:“他们缠你?”“嗯。”高重璟抱着宋观玄,快要埋进他肩窝。“那不去休息来缠我做什么?”脖颈被蹭得发痒,高重璟闷闷的声音传来:“喝了酒之后身上温热,最是暖人。”宋观玄总觉得高重璟哪里不对劲,温声拍了拍他手背:“我看是喝了酒最为孟浪,松开些,我没写完。”高重璟缓缓放手,拽了他一缕发丝在手中缓缓揉着。抬眼扫了遍桌上层叠的图纸信件:“写给谁看,都写一天了。”下午他出门就看见宋观玄在写,回来还像是没挪过位置似的。“写给纪安斌,他推举了横卢陆安交界处几个可信的县丞,我一同写信过去。这是山水地势,选位置重建民居。”宋观玄点出另外几张:“这是尚可通行的道路,准备运粮运药……”高重璟凝神看了片刻,将宋观玄手上的笔接过来:“你圈好剩下我来,我看你早上还好好的,怎么脸色这样差了。”宋观玄抢了几回没拿回来毛笔,将信纸一摊推给高重璟:“你去问杭与安,问完回来我就歇了。”高重璟趁机捉住他手腕,低声问道:“我都半醉半醒了还去找杭与安,这样不好吧。”宋观玄心中无奈,高重璟的酒量若是半醉半醒,那横卢府上应该没个清醒的人。他抬头看向高重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似乎柔和不少。他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叹,真该给乾都贵女们看看她们这落空的梦中人的实在模样。“你瞧什么?”被高重璟这么一问,宋观玄闭了闭眼睛。算了,有点可爱。左右高重璟这黏人模样是借口,宋观玄没好气道:“高重璟,我从前怎没发现你这样呢。”高重璟趴在桌上,枕着宋观玄的发丝偏头看他:“我谨慎自身,不常饮酒的。”宋观玄:“……”见他是不打算走了,只好将傍晚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与杭与安在院子里乘凉,陡然后院那边闹了起来。细听之下是教众混着几个居民搭了梯子要翻进院墙,口里喊着要见见玉虚观的公道。宋观玄听见玉虚观,心里骤然惊醒。这人不是单单冲着他来的,矛头指着玉虚观却是麻烦。“我听他们所伸的事情关乎前些日子被烧的粮仓,再往前些时候你我不是打定主意要提醒横卢关于水患的事情吗,我想纪安斌或许借了我的名头把一部分存粮提前放到了交界处。”高重璟略微颔首:“我刚到时就是为了这事,东西送不出去,只好又从别的地方抽调。后来在种芒山听说起火,原来烧的是这里?”宋观玄眉头稍稍皱起,目光邈远:“这本来就是备来做赈灾粮的,照理并不影响横卢的民生。”高重璟看向宋观玄,眼中似乎灵光闪过:“怪不得我今天在席上,总是听见话头往另立异教上牵扯。”这话说来,宋观玄听过推出大概,玉虚观的声望在此地下行。尚均正在观望,纪安斌也未曾全信,周遭的人似乎都在看着自己的反应。此地没有道观,又与玉虚观隔得甚远,宋观玄有些孤立难援。正考量着此事,听见高重璟小心翼翼的问话。“那些教众气着你了?”高重璟喝过酒总是委屈又缠人,宋观玄难得对这样的人说什么冷言冷语,应道:“嗯。”“那破天师也上门来了?”“嗯。”宋观玄回望过去:“嗯?你怎么知道。”高重璟闻言,腾地坐起来。拉着宋观玄衣服袖子上上下下检查一遍:“伤到你没有?”宋观玄默默等他确认完了,轻声道:“没,他趁乱混进来时我和杭与安在院子里乘凉。杭与安三箭将他逼得摔下院墙,没和我说上话。”高重璟看着他魂不守舍地模样有些疑惑,将人扯到自己怀里:“那怎么?”“他穿我衣服,见着烦人而已。”那衣服本来做得大了些,是碰上了布料纹饰还是别的原因宋观玄已经忘了。宋观玄没穿过也能认出来,倒不是套在齐连道身上有多别扭,只是那几箭射过去并未射中……看着齐连道落荒而逃,宋观玄诡异的觉得仿佛是看着他自己一样。想起一箭当胸,心里闷闷。还未想好如何说这事,忽然眼前一暗。高重璟按着他脑后,让他埋进颈窝。沉沉熏香间,宋观玄蓦地忘了在想什么。他沉在高重璟的呼吸之中,将那金羽箭的生死暂时抛在脑后,似乎得了片刻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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