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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重璟不是怕旧事,他怕宋观玄提旧事。宋观玄什么说辞都敢往他自己身上放:“宋观玄,你不是这样的,叶海心的事你也想,许生平的事情你也想,你不是这样的人。”宋观玄抿着唇:“他们不一样,他是鸿胪寺卿的孩子,是礼部的许大人。不是这样,高重璟。”高重璟怔然看着宋观玄眸子里自己的样子,这双水雾蒸腾的眸子里,全然是他自己的样子。既没有乾都繁复的服制,也没有重华殿显赫的灯火。这一瞬,他在这双眸子里,如同照影自鉴。宋观玄,宋观玄是真的喜欢他的。高重璟怔了下,转瞬听见宋观玄的声音。“高重璟,高重璟。我为你盘算一回好不好?我想为你盘算一回。”宋观玄有些目眩,伸手间微微有点偏差。他想要拉着高重璟靠近些,结果使力扯在高重璟衣襟上,夏季衣薄,高重璟衣襟几乎被他扯开。带着热气的掌心贴在衣襟下,高重璟抓着他手腕摁回枕边,无可奈何:“宋观玄,你莫不是烧傻了吧。”宋观玄面上有些红晕,他腾出另一只手终于抓住了高重璟的衣襟,将他扯得离自己进了些:“你不是不在乾都吗,就当逃出来一回,也没有乾都那些事情了吧。”宋观玄低声缓语,似乎在错综复杂的事情里找到一丝豁口。高重璟顺着这低语循导,不由自主地抛下纠葛一瞬。“作不作数的,到了横卢,你还喜欢我吗?”宋观玄迷蒙的双眼里闪烁着粼光。高重璟怔怔,喜欢二字不经思考就蹦了出来。这可是宋观玄,这可是他的宋观玄。高重璟近乎失声,哑着声音说:“喜欢的,无论在哪里都是喜欢的。”“那为什么不来寻我?为什么不要我的玉坠了?”高重璟似被这话碾过,俯身抱住宋观玄:“要的,要的。我回乾都就找人镶起来,镂些棠花在上面好不好?”宋观玄断断续续的声音埋在他肩头:“镶嵌好又如何,碎都碎了,扔就扔掉吧。”“碎没碎,我还能不清楚吗?”高重璟吻着宋观玄的额头,吻着他的眼尾,吻着他的颈窝。怀中的人温温热热,他快要融在这温度里。我还能不清楚吗?宋观玄捧着他的脸,叫高重璟看着自己。薄唇相碰高重璟愣了一瞬,随后近乎虔诚倾身回应。薄光之下,缱绻而热烈。藤花影绰,帘栊微光。好像是找到了全部借口暂时逃出所谓命定,宋观玄的眸中泛起一丝笑意。高重璟眷恋地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细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宋观玄咬着唇看他,眼里泛起一层水雾,血色自耳垂蔓延到锁骨。宋观玄的手在高重璟肩头,微微使力不放他离开。“你还在发热……”搭在高重璟肩头的手倏然攥紧,指节似乎要陷入骨肉之中。宋观玄咬着破碎的声音,久寒的身上渐渐回暖,似乎那些疼痛全然消失:“高重璟……别管。”呼吸错杂,高重璟听见宋观玄的心跳声。掌下,宋观玄纤长的手指在他的指缝之间,紧紧与他扣合。檀香纠缠在清甜的梨香之中,地上错落的花影仿佛在薄光之中复苏摇曳起来。帘栊之外,疏风自花架间穿过。夏季舒云聚聚散散,晴昼悠长。数星星“高重璟……”宋观玄破碎的每个音节都格外清晰,高重璟凝着那双琥珀盛光的眸子,迷离的柔光像要要将他不由分说地拉扯沉入。背上宋观玄指尖狠狠陷入的地方传来顿顿的疼痛,高重璟微微垂眸,擦去他眼睫上的水雾。“别放过我。”宋观玄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下颌,声音犹如在濒临极限的边缘滞留。零零碎碎的话语似乎没被听清,高重璟轻柔地穿过他的温热的发丝,低沉回应在宋观玄的耳边:“不放下你。”……翌日。纪安斌拖到午后没能见到宋观玄,于高重璟在正厅喝了一轮茶实在是坐不住。他自乾都贬谪而来,对早年高乾相待王若谷多有耳闻。厅内只有茶碗挪动的声音,院人在纪安斌耳边报过西院的事,纪安斌不动声色听着宋观玄昏沉整日连汤药饮食都是高重璟动手,起身将留书交到高重璟手上赴往陆安。屋内的帘栊依旧没卷起,午后明光一格格浅浅铺在地上。宋观玄试着动了动身,只抬得起手掌覆上自己眼睛。屋里散着浅淡的熏香,身上又穿着高重璟格外柔软的衣服。床榻上连枕头也换过,唯独没见高重璟的身影。他躺了片刻,听见门口有些响动。哑着嗓音道:“放在门外吧。”床头一阵衣料摩擦声响,高重璟的手自颈后穿过,将他揽起来。温热的茶碗递到唇边,宋观玄低头喝了口,仍觉得醒梦参半。他靠在高重璟的肩头阖目歇息,身上又沉又暖,他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问道药香才抬了抬眼。“严回春的药方我筛不明白,只剩下这一副了。”勺子碰打着碗沿,高重璟的声音传来。宋观玄听得直蹙眉,推了推高重璟的膝盖:“不想喝,算了。”高重璟试过温度,又搅了一阵,诱道:“喝两勺,就两勺。”宋观玄沉默片刻,忽然倾身越过高重璟肩头去看床边的小几。高重璟扔下勺子将宋观玄揽住,慌张道:“一勺,一勺,你哪难受?是不是喝不下去?”怀里传出闷闷笑声。宋观玄无可奈何:“我就是好奇,当你拿着把大汤勺呢,一勺两勺的讨价还价。”他由着高重璟一勺勺将药喂了下去,药力催过才觉得身上聚起力气来。正要说话,门外侍女报来说前院有人拜见。“拜见?”这话选得蹊跷,宋观玄和高重璟对视一眼。纪安斌不在府邸,事物还算是井井有条。只是越近前院隐约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宋观玄和高重璟站在堂屋檐下,一齐朝着门口望去。这几日天气晴好,阔道上的鹅卵石晒得发亮。宋观玄站在门厅前朝外看去,才觉得纪安斌这门头气势十足,连府尹派来通传的掌事都显得十分寒酸。这人冠帽上有玉,身上衣服绣纹层叠,异样葡纹远远看去斑斓一片。他下颌微扬,两手揣在袖笼里有些不大耐烦。梁纷不认识宋观玄,也没见过高重璟。点名道姓要人来见,在太阳下傻等许久摆开的门面不好收回去。“这衣服段翩像是喜欢。”宋观玄低声。“段翩?”高重璟望过去,花花绿绿一片,甚至怀疑段翩就是横卢人士。宋观玄看了半天热闹,嘀咕道:“实在是件聒噪的衣服。”高重璟低低笑了两声,门口的人终于朝他俩望了过来。梁纷远远打量台阶上的两人,衣服如出一辙的单调,远远的也看不清到底什么长相。伸头伸脑地望了一阵,不屑地转头看侧院的热闹。让他等上半个时辰倒是没事,只是宋观玄哪怕是在正厅里坐等半个时辰高重璟也是不大舍得。他随意道:“我叫人把他喊到正厅吧。”宋观玄静静看着阔道,若有所思:“不急,这么大个横卢府尹只派个管事过来请见,这人不会进屋聊事。”他依旧有些低热,站着便觉得身上酸疼。左右看这人定是认不出,想要摆一道却也有没那么多力气折腾。高重璟偏过头:“那你先回去歇一阵,我来。”宋观玄迎上他的视线,点了点侧院方向:“我看看热闹,这几天呆得心里空落,不想回去。”高重璟从账本乱飞的院子一侧收回视线,依稀听到些善言善语交错纵横。他拉着宋观玄往稍微有些阳光的地方走,恰好撞见杭与安在那晒腿。宋观玄一步步踩在光源下,别开视线望向院中:“哪个是找来的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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