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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观玄神色恹恹,坐在椅子上都像是耗尽力气。原本投来的探寻目光又撤了回去,纷纷有些惋惜。邝舒平报过匪情,见高重璟请命代巡,顺口提道:“陆安横卢两处,似有异教兴起。我在那边的日子,只见人人拜向当地天师,即便苦难也供奉银两粮食不断。”高重璟袍子动了动,只想一脚踩在邝舒平手上。他说这话就是为了让宋观玄离南巡的事情远些,别去那边受气。高乾眉眼轻抬,没对邝舒平的提议有任何态度。只是和高重璟对视一眼:“你想好如何南下,我们再议。”说罢拂袖而去。宋观玄心里好笑,要是这趟南下是高乾安排自己去的,等到回来时只怕王若谷已经打穿整个太和殿了。他扫过对面朝臣,顾衍和杭时有应该昨夜没有出宫,两人都有些疲惫。高乾走后,轻车熟路带着其他人撤到外间继续议事。偏阁人多又闷,高重璟见高乾离开一时只心疼宋观玄在这里熬。既然考虑,去哪里考虑都一样,拉着宋观玄就要走。“走,我们回去想。”宋观玄脸上还挂着几分憔悴,顺势借力站起来,却也没人再来试探他到底病得如何了。“小宋大人。”身后响起邝舒平的声音。宋观玄回身,只看见邝舒平想拦却又放下的手。“阿生困在陆安了。”“嗯。”宋观玄神色淡淡。“他回得来吗?”宋观玄靠着高重璟:“我给了他半手脱身之法,回得来只怕也是废人一个。”邝舒平眼里有了些光亮:“回得来就好,回得来就好。其他不要紧,我来养就好。”“养?”宋观玄冷冷:“你怎么养?许生平不要命的去的,你却没把他带回来。”邝舒平面上难过,像是被人揍过似的,喃喃道:“他得去陆安,我拦不住,他也不让我拦……”宋观玄听这话无端恼火,推得邝舒平是在横卢被许生平解开困境,这才顺带手将关系缓和。“许大人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宋观玄心想,许生平来求他,并未说假话。救邝舒平是真,为了陆安而去也并不假:“你这种挂记,平白折了他最后那点为官为民的心。”他昨日翻了许生平当年考举的文章,恐怕是为民请命的舍己为人派。高重璟即便知道宋观玄没事,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将邝舒平晾在殿中,带着宋观玄径直出门而去。两人出了太和殿,却看见邝老将军远远站在檐下。高重璟横身拦在两人之间:“他干什么?不会是要揍你吧。”宋观玄拍了拍他:“邝舒平这番找出水患难除的源头得了奖赏,是来谢你的。”高重璟淡淡:“那我受不受这一谢?”“不受,直接走。”高重璟闻言,干脆利落地扶着宋观玄转向东门而去。穿过东门,晴风拂面,甚少夏日这样温和清爽。“偏殿里人多气闷,你难不难受?”高重璟不等宋观玄开口,先将邝舒平这事提起来。“还好。”宋观玄收了他那孱弱模样,站在小道上看天。气运上行,可见于天候。今朝并非王若谷回还,更像是更迭之时要到。这样的天候一次持续到立太子时,一次在继位。宋观玄有些紧张,天候不像曾经那般薄弱。他的气运之感,似乎也随之好转许多。或许王若谷也在冥冥中交接,他看着高重璟心想,你我二人不易,恐怕早不是谁的错处这样简单的是非。于是开口道:“我那样刺邝舒平的心思,你难过?”“这事窝囊,你点醒他是最好。”高重璟脑中清清楚楚:“陆安暂时不可能真的对许生平动手,但只怕回来的路上要遭点罪。等到那时再听邝舒平着些言语,我看又要气死一回。”他又说道:“高歧奉占了先机没得到机会,我想他是请命带银钱去支援而落空。既然不在治水,刚才也没提编书的事情。”宋观玄微微挑眉,梳理得都对。似乎只是需要一个自己,高重璟许多事情都会变得很好。这样一来,哪怕十年八年后他也不敢死了。这个人连怀念都不敢想,自己真的死了他可怎么办啊。宋观玄望着远处淡云,高重璟这样于情开慧,怕是要被摧得彻底吧。他想着,莫名心中闷闷生疼。“宋观玄?”“嗯?”宋观玄眨眨眼睛,怔怔道:“走神了,抱歉。”“你可说过不骗我的,不能是真的忍着病痛。”宋观玄摇头:“我好好的,你放心。”高重璟趁他愣神,忽然说道:“今天这事你留在乾都,都交给我。我也不是完全做文官去巡,邝舒平独自一人先回来,带去的人马还留在横卢总能有些用的。”宋观玄点头,真被这话蛊了去。高重璟满意地笑了笑:“那你舍不舍得我?”“嗯。”宋观玄呆呆:“嗯?”相寄“宋——”高重璟推门而入,劲风一道屋内清甜梨香若有若无地散了散。地上留着水痕,拖拖拉拉蔓延到里间。湿透的乌发将肩头衣料浸得微透,宋观玄拢着头发。白皙的锁骨自敞开的襟口隐约可见,透光的窗格下镀着一层弧光。宋观玄被人握住手腕,接着湿发被人捋了去。“高重璟?”他微微向后仰头,见高重璟喉头不受控地滚了滚。宋观玄反手捏了捏那颗喉结,目光缓缓挪到他脸上:“太和殿放你回来了?”冷白的脸上浮着热气浸过的淡淡粉色,高重璟看着水润过似的薄唇启合,不由自主地松开手上的湿发,指尖划过脸颊,顺手捏了捏温热的耳垂。宋观玄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高重璟微微点头:“嗯。沐浴也不关门吗?”“天太热,衣服拢得出汗。闷得难受顺便洗的,这下懒得干头发了。”话音未落,宋观玄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别坐在风口。”高重璟抱着他穿过帷幔,里侧对着院内置景。轻帐垂挂,徐徐缓缓地在洞开的连排门扇前飘荡。。身后屏风挡着穿堂风向,地上铺着绒毯,院里的夏花铺在阶上。宋观玄伸手自朦胧光影间划过,屋内影影绰绰。他的头发被高重璟拿布巾拢着,倒是心安理得地枕膝而卧了。“这么睡着头要疼的。”高重璟轻柔地擦着湿发上的水迹。“累了,不想坐着。”宋观玄随口道。周遭寂静,此地背风阴凉,一时间舒心得很。高重璟顺着他,低声道:“今日太和殿好笑,前几日说你是南方衰败之源,今日又说奸邪扰你康健。”宋观玄捻着高重璟袖袍,眸中映着晴光:“名声好坏本就是朝夕之间,即便是观玄这样的本事,没有年也不可能将兴衰左右的。”高重璟将他朝自己揽了揽,轻声道:“不管他们。”“那是自然。”发丝间清甜的梨香透过,高重璟无心想太和殿上那些琐碎事情。一手搭在他腰间,捋着他鬓边湿发。宋观玄身上没有分毫多余的赘肉,全靠在王若谷那养成的早课习惯留下点好底子,不然实在是看着心疼。“我明日要出发了。”高重璟声音低沉。“嗯,当真不要我同去?”宋观玄虽然是早安排过,但听到消息心中依旧蓦然不舍。“好不容易养好些,朝中这会儿全是天命气运一边倒,都不想你去犯险。”宋观玄的好坏,如今除了严回春恐怕谁也不是真的知晓。就连高重璟也带着两分犹疑,夏季养得着急,他担心并不能承受。高重璟想着,自己这一去或许数月。那破常行江在乾都总要呆到秋后,宋观玄要是这么忙着,将此时情意全都生疏怎么办。思索间,他的指节一段段顺着宋观玄的脊背抚过。轻薄的衣衫下微微颤动,他听见宋观玄呼吸微微一促,又缓缓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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