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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暗道内出来时叫价仍未结束,褚亦棠从二楼顺着木阶下来,刚从幽静暗道里走出,褚亦棠似乎不是很适应,他蹙着长眉,在人声嘈杂里站定片时,又看了看四周,但又被熙攘人群阻碍了视线,他稍歪了歪头,想了想,朝西南角去了。
彼时一大群少女少妇正围着那一方矮桌,个个笑靥如花,都抢着想去摸一把椅子上坐着的玉雪可爱的胖娃娃。
舒舒被围在一群如花美眷中间,板着小脸,双手抱臂,尽可能地向后靠在椅子上,时不时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又无济于事,被好几只纤细白嫩的手来来回回地摸来摸去,避又避不开,只能白白被占便宜,满脸心如死灰。
小厮很悠闲,正在一旁嗑着瓜子,有人替他带孩子这事当然是最好不过了,见褚亦棠回来了,忙把瓜子儿一扔,拍拍衣上的灰,笑嘻嘻道:
“公子回来了?小公子在这呢,好着呢!”
舒舒在人堆里瞥他,眼神很幽怨,活像被抛弃了几十年,褚亦棠想笑,他掩唇咳了咳,巧妙绕进人堆里,把舒舒给抱在手里,捏他脸蛋,毫无诚意地道歉:
“是阿爹错了,不该把豆丁一个人扔在这的。”
舒舒冷哼,转过头不理他了。
女子们正逗小孩逗得起劲,冷不防被抱走,都还有点舍不得,却一回头见着身后抱着孩子的年轻男子。
虽戴着鬼面半脸面具,可面具之外的半张脸仍可窥见极优越的下颌线条,冷色肌肤,色泽稍淡的唇瓣,微微滑动着的喉结,长身玉立,在满堂红绿之中犹如一轮跌进俗尘的月,月色惊艳,高洁不可攀。
这一眼算是实打实地把众人惊艳了一把,有几个年纪小的更是当时就错开了眼没敢再看,褚亦棠单手抱着舒舒,窄袖收紧,银质腰封束在腰间,越发衬得腰身细窄,长腿笔直。
“这位郎君,怎的就见你一人啊?”
有位女子身着明红色牡丹刺绣曳地长裙,臂挽披帛,唇涂丹朱,贵气逼人,她捻着兰花指,妩媚一笑,意有所指道:
“孩子还小,可怜巴巴地坐在这,我等在此处许久,怎不见你家娘子来呀?”
褚亦棠转头看看舒舒,实在没从他那张臭脸上看出什么所谓的可怜巴巴,他转回去,微微一笑:
“亡妻早逝,孩子还不满一岁时就逝世了。”
“原来如此……”
此话引得在场诸位女眷纷纷惋惜,对年幼的舒舒怜惜更甚,女子一脸歉意,道:
“是奴家唐突了,郎君莫怪。”
她轻移莲步,又从腰间解下一枚银锁,粉面娇羞:“这且当做是给娃娃的一点心意,郎君万要收下。”
“多谢好意,不必了,”褚亦棠抱着孩子,处变不惊地后退半步,笑容淡去半分,“舒舒,说再见,我们要走了。”
舒舒巴不得赶紧走,他搂着褚亦棠的胳膊,温顺道:“姐姐们再见。”
女子稍感错愕,还欲再上前,却见远处正气势汹汹来了一伙人,为首的男子衣衫绫罗,满脸横肉,身侧家奴从旁开道,见人就推,在这人挤人的大堂内愣是横不讲理地为主子腾出一条路来。
“臭娘们,老子一会儿不在你就上这儿来勾三搭四的!找死呢你!”
不顾屋内惊呼,男子凶神恶煞地一把扯住她手腕,只这一句话就吓得女子花容失色,脸色煞白,其余女眷生怕被波及,都连忙往后散去。
“六郎,你这是做什么呀!你快松开,你拽疼我了!”
女子强撑着要把手抽回来,男子不肯松,扯着嗓门就开喊:
“老子才去多久你就在这勾勾搭搭的,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敢他妈给老子戴绿帽!”
男子一边喊着,边把视线转到了一旁站着的褚亦棠身上,绿豆眼睛眯着上下看了好几个来回,他啐了口,唾沫星子四处乱飞地就开骂:
“妈的,看着小白脸就走不动道!就个男的就把你迷成这样了是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老子的娘们你也敢打主意!”
他话说的太难听,有女眷听不下去想要上去辩解又被同伴暗地里给摁住,褚亦棠一手抱着孩子,也是后半句话他才听懂了原来这个小白脸指的就是他,他不明所以,只觉得耳边被震得发疼。
但碍于事关牵扯,又不得不张口,褚亦棠斟酌了下,礼貌道:
“这位……大爷,我与这位姑娘素昧平生,并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关系,还请你嘴巴放干净点,谢谢。”
男子闻言一愣,险些被他这彬彬有礼的语气给糊弄过去,他大怒,一脚就踹翻了桌椅,怒骂道:
“你他妈跟谁蹬鼻子上脸呢!你他娘也是个出来卖的!!没骨头的软男人,主意都敢打到我头上来是吧!”
纵是女子也被他言语惊得恼怒起来,她提着裙摆重重一跺脚,泪水盈眶:
“你何苦说这样的话作践人!我嫁给你到今天哪天不是一心一意的,你就这样拿话来辱我是不是!”
她抹着眼泪,好不可怜,众目睽睽之下不堪受辱,捂着脸跑走了。
男子被她一哭,看人跑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恶狠狠地朝褚亦棠放下句狠话。
“你他妈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随即就领着一堆人去追了,褚亦棠没心情管那些破事,也懒得去计较,更别说还带着个孩子,别把小孩吓坏了。
今日是不方便,否则早在他开口第一句时褚亦棠就一剑戳死他了,哪还轮得到他三番几次言语放肆。
舒舒趴在他肩上,静静看男子一行消失在夜色中,夜风浅含凉意,拂动他额前些许碎发,舒舒盯了那黑暗片刻,慢慢收回了眼,没再动作,小小打了个哈欠。
褚亦棠察觉到,安抚地拍了拍舒舒的小脑袋,径自出了金袖楼回客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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