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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靠近那张承包注意力焦点的桌子,属于美酒的馥郁香气无可阻挡钻入鼻腔,翩翩然煽动感官。爱酒的风神吸了吸鼻子,果然是他青睐有加的蒲公英酒…他也好想喝啊!
梦中仍保持警觉的迪卢克早在脚步声响起时就睁开眼睛,光速切换状态、此刻已全然清醒,一点也没有睡眼惺忪的姿态。
酒馆主人沉吟打量着视野中的吟游诗人,“我想现在还没到歌手上班的时间。”
“诶嘿,只是想来喝酒而已,”温迪眨眨眼,发现尼尼亚也悠悠转醒,于是向他打了个招呼,“正巧朋友也在这里。”
尼尼亚伸手无意识地梳理散乱的骨白色长发,眉目间慵懒与其本身的忧郁气质缠结,一幅神游天外的样子。矜持而恪守礼仪的面具还没来得及被严丝合缝地戴到脸上。
他的眼睛是睁开了,但自顾自发呆、对周围毫无反应,其余两人只能干脆忽略了明显还没酒醒的异乡人。
“恕我直言,你看起来还没到能买酒的年纪。不过,你和这个…”
看着阴影中娴静无暇的脸和雪融般的蓝眼睛,昨夜城外钴蓝色辉光照耀下、不可名状宛如水油分离的诡谲场景突然又回到迪卢克的脑海,以至于他一时间竟然没想出合适的名词作为指代,“…你和这个家伙是熟人吗?”
“当然,昨天我们一见如故——”
“不熟是吧。”
迪卢克一针见血地打断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随即像在考量某种棘手的状况,良久才重新开口:“我记得上次见面时你自诩天下最好的诗人,通晓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一切歌谣。那么,你是否听过名为【悼歌诗人】或者【骨白鸽】的神祇?”
他想起昨夜尼尼亚大方透露的信息:至冬女皇亲自甄选的祭司,竟然坦荡地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教徒。何等有趣的豪赌、何等目中无人的狂徒!
只可惜那于记忆中无处可寻的信仰,让人毫无头绪。
也许这正是对方敢于开诚布公的缘由之一。
提问的契机让本就有所猜测的温迪迅速确认这些神名的来源是尼尼亚。温迪不由得也好奇起来,天空般的眼眸充斥着兴味,“哦?真是新颖的名词。”
连尘世七执政都未曾耳闻的神明吗…温迪本能地感到质疑,但眼下尼尼亚没有神之眼,身边却常伴冰霜的事实又如何作其他解释?
谈话双方心思各异地头脑风暴,氛围陷入短暂的冷滞,直到一直沉默的尼尼亚突兀插进对话:
“好奇吗?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此话一出空气中顿时弥漫微妙的尴尬。
理所应当地,他们都想不到尼尼亚其实不仅不抵触,还十分期待将关于密教的一切鬼祟真相全盘托出,以实现当场刷爆系统进度的小目标。当然,理智告诉他要循序渐进,细水长流。
“原来你醒了呀。”温迪自然地接过话头,“没错哦,我和这位迪卢克老爷都很好奇,尼尼亚不介意给我们讲讲吧?”
慷慨的祭司果然颔首,然后娓娓道来:“吾主悼歌诗人司掌纪念与哀悼,是通晓亡者姓名之神,唤亡者以姓名之神,不受欺骗之神。祂给予我等严冬淡白至极的祝福与庇佑。”
简直闻所未闻,偏偏尼尼亚又说得很笃定,显然信仰虔诚。
若非昨夜所见,迪卢克绝对会建议他醒醒酒再说话,但现在…必须要得知那种神秘力量的来源。好在根据这三言两语的描述,名为悼歌诗人的“神灵”貌似十分无害。
迪卢克与温迪对视一眼,状若不经意地问:“无意冒犯,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这位…悼歌诗人?”
正中核心。尼尼亚不禁对系统夸赞道:【好问题。】
与聪明人交流的好处就在这里了,在他们的缜密推进下尼尼亚可以节奏稳定地一步步完善设定,甚至在一问一答的启发下心血来潮添加新设定。
他有些愉悦,脑中的飞蛾也鼓噪起来,脆弱血管中丰饶的鲜血潺潺作响。
于是迪卢克与温迪看见祭司拾起桌上属于昨夜的空杯,这似乎代表恍惚的入迷重新占据仅存的清醒。
“他们——所有的、外世的,皆应驻足于【漫宿】。”
最终他语调沉缓地如是陈述。
…很好,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新名词。迪卢克面无表情地想着,如果这一切纯属尼尼亚的凭空杜撰,那他无疑是一个天才的空想者、欺诈师,所编织的谎言连自己都深信不疑。
外世?温迪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然而此时似乎有某种被他们的交谈吸引而来的存在,探入皮囊,悄然而毫无征兆地篡夺了祭司的全部心神。那种改变不可说出,却又无从忽略。
尼尼亚周身的低温气场隐秘演化,回旋滞留的严冬被提纯。
“漫宿里先醒来的是我…”他垂下眼帘声音渐低,好似又要睡去,不知所以的朦胧呓语只能勉强听清,“…没错,一贯如此。也是我,要将他们唤醒。”
这话堪称没头没脑。
连系统都对他的新剧本捉摸不透,莫名有些心惊:【…宿主,你在演什么啊?】
其实也未必全是演技的功劳。但那是系统必须三缄其口,讳莫如深的…前尘往事。
【你忘记了吗?】
祭司血色淡薄的唇瓣柔软地翕动,嗓音寄托于空气战栗的震颤最终触及聚精会神者的双耳,“每个世纪的第九十九年,漫宿的厅堂将陷入沉寂;而悼歌诗人,独坐宴席。”
情况不对劲。迪卢克蹙眉正打算追问,就听见尼尼亚自言自语似的继续吐露那悬而未定的模棱两可:
“白鸽…已被剥夺至尽。”
话语间祭司饮下杯中最后残存的几滴甘美酒液,一种陌生腥甜却令绝顶寒冷侵袭入骨的笑意自深处浮现,“你或可期待将来能亲手碾碎我,把我变成一把,碎鸟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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