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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璞玉下（第2页）

“我……”太刀守支支吾吾。

“不愿意说么？”雨宫琉璃笑笑，“那好吧，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刀客，想来应该是漂泊之人吧。漂泊之人通常不愿在尘世留下他们的姓名，先生你应该很善良吧，你的这把刀，看上去斩过很多邪祟。”

“可它还在刀鞘里不是么？”

“我的这双眼睛能看见些不寻常的东西，家里人说这是不祥之兆，因此一直冷落我。”雨宫琉璃的眼睛里写满了怅惘，“好在也算体面，我还是以大小姐的身份安安稳稳地活着。”

“那这样的雨夜，你怎么一个人撑着伞在外面？多危险啊。”

“我只是出来找我的小猫，和家人大吵一架后它就不见了。”

“噢，那你找到了吗？”

“刚刚我亲手埋葬了它，就在那边的树下。”

太刀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此刻借着伞下的机会，他看清雨宫琉璃眼里的水雾。

“肯定很难过吧？”

“嗯，但我也习惯了，这是常有的事。”雨宫琉璃说，“家人们不喜欢我，他们总是喜欢摧毁一切我珍视的东西。”

她看向太刀守腰间的刀鞘，外面黑气作祟，不像是寻常刀上会有的气息。雨宫琉璃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夜晚格外显眼，就像是猫脸上的绿宝石。

“先生你很孤独吧？”

“没有同伴，算是孤独吧？”

“那么你要去哪儿呢？”

“我不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带上我吧。”雨宫琉璃请求道，“我不要求任何东西。”

太刀守愣了，第一次有人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还是个女人，这女人看上去就像个陶瓷花瓶，稍微一碰就碎了。可借着夜色，太刀守看出她眼睛里那点倔强，那不是一个花瓶会有的眼神，那点破碎，衍生出来的是纯良与坚韧。

这女人从小就不被家人珍视，身上的这点坚韧或许都是她从一点点真心中磨炼出来的。太刀守下意识就想答应，可他没有，他憋着嘴，说：“不行。”

“为什么？”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不能让你这样的大小姐跟着我受苦。”太刀守说得义正辞严，“更何况，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苦与不苦，不都是人为创造的概念么？即使身在这声名显赫的雨宫家，即使受人敬仰，我又算得上有什么幸福呢？对我来说，那样的日子才是苦。”雨宫琉璃说，“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这女人真奇怪，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雨夜，莫名其妙地为他撑伞，莫名其妙地就说让他带她走。今晚的一切都很莫名其妙，可太刀守心里却生出别样的情愫。

“好，我带你走。”

他接过伞柄，为她撑起伞。

“对不起琉璃，没能让你幸福。”太刀守从遥远的回忆中睁开眼睛，“到了最后我也仍是一个无能的人。”

“在她跟着你踏上旅途之后，你再度拥有了握刀的意志，你渴望在刀艺上更加精进，你不断求索，为此甚至到了疯魔的程度。你深知手中的这把刀不可能更加锋利了，于是雨宫琉璃为了助你成功，以身铸刀，完成了这把绝世宝刀，雨宫。”林亦飘一字一句地说，“这就是后面所有的故事，对吗？”

他叹了口气：“尘世如梦，在这世上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本就难得，更何况还要与她共行数十载，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完全是无法想象之事。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在临死的那一刻，想到的只是爱你这件事，想到的只是这样子做就能让你开心，你还能这样站在这里任由漫天哀思下起大雨吗？”

太刀守如遭雷劈。

“你说得对。”

良久，他才说了这么一句。

而后，他拔刀，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句话。

“我本是一块璞玉，黯淡无光，直到遇见你，我才变成一块美玉。”

那是雨宫琉璃对他说的。

于是他将雨停了，所有的思念卷入刀刃，在这一刻贯穿了他的胸膛。

整片世界开始崩塌消散，林亦飘稳住身体，回过神时已然站在了陆良海的身边。

“林学长。”陆良海接住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

“老前辈他……怎么了？”

“走了。”林亦飘眼里有着淡淡的忧伤，“这一百五十年，想必他活得很辛苦吧。”

“守先生是个很重视承诺的人，这么多年来多亏有他守护着神禁之地，我们才得以安生。”雪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看着太刀守消逝的方向出神，“是时候该休息了。”

“这一年，我看过太多人离开，他们离开的理由各不相同，落幕的方式或是华丽，或是狼狈，但都是很有骨气的死去。”林亦飘说，“因此，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思念与回忆的重量。”

“所以，将一切都告诉我吧，被你隐藏起来的真相，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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