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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节 禁足（第1页）

秋天夜色是迷人的，月光洒洒照在大明宫各处，也洒在了车轮“吱吱呀呀”前进的车辇上。这座车辇比任何一座妃嫔的车辇都要美艳，帘子一掀开，一个面貌美艳神情宁和的女子缓缓走了下来。

她站在长安殿前，望着牌匾上“长安殿”那三个大字久久不语，然后喃喃道：“长安长安，整个长安都在你掌中，韦孟颜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宁可自甘堕落至今日田地。那我也必然要来送送你。”

头低下来，她目光凝重地缓缓前行，一旁的太监宫女都齐齐屈膝朗声道：“参见充媛娘娘。”她摆摆手，一路走到正殿前，一排排侍卫已经将正殿包围起来了。

一个首领侍卫大步上前行了礼，然后道：“娘娘，此处就要封了，娘娘还是请回罢。”

她微微一笑，道：“各位侍卫接下来的三个月都要辛苦了，今日我特意拿了些糕点给你们尝尝。先歇息一会吧，我进去了一会就出来，便再不回来叨扰的。里面的毕竟是贤妃娘娘，也让我进去替皇上问候问候。”首领侍卫也不便逆她意思，便点点头道：“属下遵命。希望娘娘能在一盏茶功夫出来，也好让属下交差。”她颌首微笑，让如熙将拿来的饭食盒子分给他们，然后自己一个人慢慢踱步进了大殿。

她双手按在门上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红烛一闪一闪，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韦贤妃正坐在正殿的高椅上，手撑着头低头闭目养神呢。看见她来了，厉声道：“郁致你这个贱人，见了本宫还不行礼！”她轻笑一声，道：“行礼？是，臣妾给贤妃娘娘行礼。”可她膝盖也不弯一下，只是盯着韦贤妃直直看，丝毫不让她的目光。

韦贤妃大步走下高台大袖一挥指着她的鼻子道：“都是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才弄得本宫今日田地！”

“娄搬弄是非？”她脸一沉，朗声道：“当日是谁害的童美人禁足在先，中毒在后！是谁害的我禁书被查，要把我置之死地！是谁想借着假怀孕害我！是谁害的姚才人从腰舆上摔下来！是谁给太后耳边挑拨了如熙的事情！是谁当众赏了银瓶耳光！是谁，又是谁欠了九姑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哈哈哈”韦贤妃大笑几声，狰狞道：“你在框我的话，我是不会上当的。是谁？谁有本事是谁！在这宫里，哪一个不是弱肉强食，哪一个不是阴狠毒辣！”

“那你就能失了良心泯灭了人性，把人命当草芥么！”郁致喝道。

“哼，就凭你郁致，也敢教训我”…韦贤妃横眉冷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你郁致有胆量说我，难道就没有胆子看看你自己！你走到今天，又是踩了多少人的尸骨！祁湘霜、冯宝林，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承香殿里另外两个采选女顶了娄的罪只怕也是你郁致的杰作罢！她们又犯了什么错，何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郁致向后踉跄一步，张大嘴却哑口无言。是啊，她凭什么在这里指责韦贤妃，她自己的手上，还不是沾满了鲜血，还不是捏死了好几个人的性命！

韦贤妃越走越近离着她一步之遥，她眼睛死死瞪着郁致，眼中的血丝都要爆出来了似的。

“郁致，你就和我一样，你就和我入宫时候一个样！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看着吧，你也会一点一点变成我这样的。刚入宫时，皇上对我何尝不是爱慕有加，可从小长到大的情分都抵不过这个大明宫的梦魇。而你，只是个和皇上有几年情缘的的女子，还奢望得到他一世的爱？你休想！”不知是韦贤妃的神情可怕还是她的言语，郁致心里好像被说中心事似的，赶忙转过往外疾走。

“郁致你听着，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和我一样，你只会更甚，更狠！你等着……”

“啪”韦贤妃的怒号被大门淹没，郁致脸色苍白快步走下阶梯直奔着门外的车辇走去，如熙也撂下那饭食盒子不理了，赶紧快步跟上一路送了她回宫。

“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和我一样……”“啊

……”

郁致猛地从床上做起来，她脸上全是冷汗，一路顺着流到脖子根。

刚才这梦太可怕，韦孟颜先前所说过的话历历在目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她是不是真的会变成韦孟颜那样视人命如草芥的怪物。那样只为了“斗……而“斗…，的怪物！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黑暗中不知怎么的，那手上都是鲜血的猩红色，她吓得一抖，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叫出来。再仔细看看，那玉葱一样的手指头只是一般洁白的肌肤颜色，自己的错觉将她吓得冷汗直流。

“姑娘？”文睿听见动静，执了一站蜡烛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文睿将烛台放在一旁桌上，黑暗中搂住她，轻声道：“致儿不怕，致儿不怕……”

她紧紧抱着文睿，小时候做恶梦，文睿姐永远都在自己身边给她遮风挡雨。在文睿姐的怀中，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心里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文睿姐……”她喃喃道：“今日韦孟颜说……说她的今日就是我的明日。我早晚会变成像她一样……”

“怎么会呢，她只是想乱你心智罢了。”文睿轻拍她的背，柔声说道。

“可是我我觉得我双手沾满了鲜血，我和她，有区别么？我今日听到尤伶经书时候的平静，已经完全不在了，我是不是该多念念经才能获得那种平静？”

文睿淡淡一笑道：“傻孩子，这话说的多傻。今日你听到的念经的声音给你带来的平静如同在你的伤口上贴上纱布一般，只是包扎，并不治愈。你心里起伏一大，它自然就裂开来了。若要是想平静，还得从根上找原因。”

“什么是根上的原因？”“你太执着于这个生死对错了。你既然来到这宫里，斗争是自保的唯一途径。既然如此，你只要无愧自己便是了。在你眼里，韦贤妃一党是恶人，而在她们眼里，你何尝不是呢？这人心总是这样，就好像这是一条拔河线，无论多么崇高的圣人走在了绳子的两端，也会自然的对立起来。既然你已经站在绳子一头，便不要顾虑那么多。在你没有放下真正的欲望之前，念经能给你带来的平静，也只有像纱布那么渺小

了。”她似懂非懂道：“真正的欲望，我放不下吗？”

文睿一笑，道：“傻孩子，皇上的爱，碗贞和梓嫣的姐妹情，我们这一群人的安危，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命，你放的下？”

她低头半响，又道：“难道就没午黑白了？”

“黑即是黑，白即是白，世上是谁第一个将黑白定性的？定了性，便不纯，若回归了黑白的本性，也就不执着于是黑是白了。黑白皆是道。”

她心里好像明白了些，但那层道理如同蒙了层薄纱，有些若隐若现的。她脑子有些困倦，手搂紧了文睿道：“文睿姐……为什么你说的话和经文不同，但是好像意思又差不多似的。”

文睿淡淡一笑：“我不求道教长生不老，只求追寻教义真谛，解析过程的时间比追求结果要长，自然说的矢道理多些。”

说罢，文睿将她轻轻扶回床上，给她掖好棉被，柔声道：“睡吧，好好睡一觉。你还年轻，还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让你思考这些问题。现在先好好地睡一觉。我今晚上陪着你。”她将身子往里面挪一挪，拉着文睿的手道：“文睿姐今日陪我睡罢，就像小时候一样。”

文睿笑了笑，也没多说话，吹熄了蜡烛，然后慢慢摸黑上了床，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睡了，睡得好像小时候一样香甜。

第二日，韦贤妃被禁足的消息传遍了六宫，继上次韦贤妃被夺权后，众人似乎对这个消息有了些心里准备，尤其是宫里面对年纪稍长的宫人虽然吃惊，但也表示在意料之中。本来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宫里什么都多，就是没有长青树。韦贤妃极盛之下，也早该到了没落的一天。

这些日子郁致都没怎么出门，外面纷纷扰扰许多流言蜚语她并不想理会。有说韦贤妃是咎由自取的，有说韦贤妃是被她郁致给陷害的，还有说这一切都是秦昭仪阴谋的……

宫里的宫人平日里不说些闲话打发时间就没法活了，她也不在乎这些闲杂碎语。李雍一如既往的宠幸她，况且她刚刚斗垮韦贤妃，并没有力气与秦昭仪交恶，所以也时不常叮嘱李雍过去绫绮殿走走。这宫里难得一片宁静，宁静的连时间都过的慢了，连这秋意渐浓，树上枝叶都枯萎了都没发觉，宫里许都人都已经开始打喷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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