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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他看着医生的嘴巴，几次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明明七岁起他就能够读懂别人的话了。

夏允风的耳朵最近不太舒服，那天回琼州的飞机上就在痛，落地后倒是不疼了，可他听不见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听不见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像忽如其来的天气变化一样，晴时好，雨时坏，挨过冬天，春天会好一点，夏允风根本不怕这个。

医生给夏允风做听力检查，询问他过往病史，夏允风平静的说了一些，讲到幼年时某次发烧，病情反复拖了很久，好了之后就这样了。

医生问他后来的症状，夏允风简简单单的概括，并不全聋，天气恶劣和感冒发烧时要差一点。

他所谓的&ldo;差一点&rdo;是温和的说法，实际上等同于聋子。

医生判断夏允风幼年那次发烧引发了中耳炎，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所以留下后遗症。他的左耳听力只有两成，右耳稍微好一点，但也不及正常人。这次失聪是飞机气流影响，再加上北方天气寒冷，诱发的急性中耳炎，所幸发现及时，否则还会雪上加霜。

医生给开了药水，让夏允风回去滴耳朵，离开前说：&ldo;耳朵很宝贵，不要不当回事。&rdo;

从诊室出来，迟野始终牵着夏允风的手，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各人有各人的病痛。

挂号机前，夏允风仰脸看着迟野：&ldo;再挂个号。&rdo;

他不黏乎了，可也算不上冷淡。

迟野挂了骨科的号，重新排队等候。大厅里的座位坐满了，俩人站在窗前，救护车闪着灯呜呜驶过，倒映在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

&ldo;生我气了吗？&rdo;迟野问。

夏允风没有看他，可能没有听见。

迟野把他的脸转过来看着自己：&ldo;要再加一条，生气不能不理我。&rdo;

夏允风怔了几秒，摇摇头：&ldo;我没有生气。&rdo;

他是真的没有生气，迟野是为他好，担心他，他怎么生的起来气。

夏允风的目光在迟野唇周停留几瞬，缓慢滑开，自上而下的望着窗外。

&ldo;我没想过让你知道。&rdo;夏允风淡淡开口，&ldo;我已经习惯了，不太会影响我的生活。&rdo;

琼州岛天气一直不冷，入秋后那几场雨的确有些影响，但也没到全聋的地步，雨停会恢复一些。如果是在山里，这个季节他基本活在无声的世界里，这种状况要一直持续到来年开春。

迟野的手落在夏允风的后脑上，轻轻地揉他的头发丝。

也是在这个瞬间，迟野发现夏允风不止是长肉了，也长高了。一直被他嘲笑的，长不高的男孩，就在不经意间长大了。

&ldo;只是因为感冒？&rdo;迟野不用把话说的很大声，动动嘴就足够夏允风理解他的意思。

夏允风眼睫一颤，半晌，很轻地摇了摇头。

&ldo;那天我发烧了，头很晕，挑水时没有力气，不小心打翻了水桶。&rdo;夏允风缓缓倾吐出实情，&ldo;水泼了一地，溅湿了我爸的裤子，他很生气，拿木桶砸我，我反抗了，但是打不过他，被打了一巴掌。&rdo;

落在发丝间的手指蓦地收紧，迟野的眼中飞掠过一抹深深痛色。

视野里的夏允风忽而变小，穿着破烂脏衣服，拖着高烧的身体，被人按在水洼里抽打。

他看见一只粗糙的手扇过小孩儿稚嫩的脸颊，看见夏允风不屈的眼神。

你服一服软啊，迟野喉头哽住，心脏蔓延开尖锐的疼痛。

夏允风抿着嘴唇：&ldo;我没有秘密了。&rdo;

他终于一点一点的把自己完整的暴露在迟野面前，欲望也好，缺陷也好，他是赤裸裸的了。

&ldo;你会嫌我吗？&rdo;

这句话让迟野想起昨晚那个说要及时止损的夏允风，他用&ldo;损&rdo;来形容自己，却也曾满心欢喜的对迟野讲过&ldo;我从没这么好过&rdo;。

迟野回答道：&ldo;我只会疼你。&rdo;

不只是疼，他要夏允风好好长大，再不要受苦了。

夏允风并不想让凌美娟知道他耳朵的事，凌美娟在他的问题上一贯紧张过头，他不喜欢时刻被母亲灼热视线盯着的感觉。

迟野答应不说，倒是他自己一身痕迹无法遮掩，半身不遂的歪沙发上接受凌美娟的审问。

总不能说俩人吵架，迟野编道：&ldo;昨晚同学聚会，大家玩嗨了，我不小心撞了树。&rdo;

凌美娟掀他衣服查看，并不信这番话：&ldo;树能撞出棱角？&rdo;

迟野鬼话连篇：&ldo;那是棵有棱角的树。&rdo;

凌美娟见问不出实话，转向夏允风：&ldo;你跟你哥一起出去的，他到底怎么撞的？&rdo;

夏允风支支吾吾，如果不说点可信的，凌美娟恐怕不会轻易揭过。于是编道：&ldo;我哥喝高了，跟同学拌了几句嘴，后来一言不合，就……&rdo;

迟野惊了，鲤鱼打挺般往上蹿了一下，又被疼痛打败倒了回去。

这套说辞明显可靠度更高，但凌美娟也惊了：&ldo;你跟谁动手被打成这样？我记得你打架从没输过。&rdo;

还能有谁，除了夏允风，他还败给过谁？

&ldo;那不行，把我们孩子弄成这样算怎么回事？&rdo;凌美娟撸起袖子要去找人算账，&ldo;谁干的，我找他妈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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