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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晴。
辰时刚过,天空有如一块巨大的墨晶,透出纯净的黛紫色,只看见天边隐隐露出一线狭长的光亮。长安城整齐的道旁树还只是一行行黑色的剪影,在燠热的盛夏,空气显得清凉与湿润。
长安贡院已经热闹非凡,来自云梦各地的举子们已全数通过搜检,他们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是抱怨还是庆幸。一手挽着装满笔墨砚台的书蓝,一手提着鞋子或是整理搜捡时被打散的头发。进了考场,各自觅了自己的号子坐定。这是会试,搜检已经大为宽松,也是为举人们留了体面,当然,这是相对乡试而言。
主持常试的是太傅江梅远,他面容清隽白晰,身材削瘦挺拔,只是眉毛甚长,表露出此人斯文的外表下,也有严厉的一面。太傅话不多,与两名副使略一交谈,确认人员到齐之后,便示意会考正式开始。
两名小吏抬来一个黑漆木箱,高高举起,向下边众举子展示完好无缺的封印,这才将箱子放在江梅远太傅的案前。
江梅远拿起盘中的刀刃,小心翼翼地拆开铅封,自有小吏各自分发试卷。举子们神色不一,猜中题目的喜出望外,觉得题目生疏的自然愁眉苦脸,也不必一一赘述。
与此同时,长安近郊的皇家园林,武科在尚书省姚远甫太傅的主持下进行。这一轮比试的是骑射。都知道穷文富武,武举们大都家境颇佳,人人着一身崭新的骑装,显得英姿勃勃。
马匹却是统一由皇家提供,俱是毛色闪亮、脚力强健的良骥,本是女帝亲卫飞羽军的坐骑,这时却给调配来当比试骑射的道具。
极整齐的一片草地,用红绸圈出一块宽阔的场地,尽头立着一个箭靶,靶上醒目地绘着一个个整齐的白色圆圈。只听蹄声如雷,马匹风一般掠过人群,“嗖”的一声,箭已离弦,应声射中箭靶,发出清脆的声音。有的射手卖弄本事,弄些“镫里藏身”的花哨手段,也没有人管他。如果他射中靶心,自然有人喝彩。若是脱靶,少不得受人嘲笑,不一而足。
朱雀宫鹿鸣殿,万众瞩目的女科由一品女官离樱主持,女帝陛下亲临考场坐镇。
一众女子虽提前就已得知消息,知道女帝陛下将亲自监考。这些深闺中的女子几曾见过这等阵式?看到女帝陛下的仪仗远远到来时,还是紧张得直冒汗水。八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分,幸好女帝体贴,殿内搁了不少冰盆,因此还算清凉。
女帝在殿前翩然坐定。一名着深绯色纱衣的女官便清喝一声:“礼!”众女深深弯下腰去。也是有宫廷嬷嬷提前教导过的礼仪,这些兰心蕙质的妙龄女子一点就通,并无半分差错,连弯腰的幅度也出奇一致。
女帝嘴角含着笑意,徐徐举手示意。侍女便又喝道:“免!”众女坐下,只是这时的动作颇有些不整齐,七零八落的。伽蓝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细节,负责教导的嬷嬷略有些心虚,偷窥了一下女帝的面色,见没有什么异样,方才放下心来。
离樱便指挥两名副主考分发试卷。首先考的是时务一略,女帝亲自出的题,名曰:“女子参政论”。樱先前还取笑这题目太容易猜了,只怕每个女子都打好腹稿,正等默写出来,比比谁的字更加秀丽端庄便是。
伽蓝也笑:“就算这些女才子都延请名师好生指点过这道题目,但在细节方面,总还能看出一些端倪。考些生僻的内容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想在故纸堆里找出女博士。”
果然,众女打开考卷后都有喜色,只有一个着鹅黄衫子的少女略略皱眉,好象在想些什么,接着便抿嘴一笑。
从侧面看去,那少女的嘴唇棱角分明,丰润可爱,眉峰秀丽整洁,因为低着头,看不见眼睛,只能看见密密的一排睫毛。衣服看上去也不是十分华贵,但相当整洁。头上只插了一枝油润的玉簪,并两朵刚摘下来的浅黄琼花。
考场十分安静,只听见“沙沙沙”极轻微的书写声。伽蓝便传语樱道:“你看看那个穿黄衫的女孩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长得漂亮,又很有几分气度。”
樱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认出是岿崖郡守聂方的长女清姬,便传音过去禀告。伽蓝又传音过来:“聂方倒生了一个好女儿。”樱微微颌首表示赞同。
师姐妹之间的交流用的是传音方式,只在无声间,旁的女子都低头只顾作答,只有清姬仿佛觉察到了什么,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们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垂下头去继续书写。
伽蓝含笑看着樱,好象是说:“你看,我说的对吧?”便立起身来。徐徐在众女之间巡视。她脚步轻捷,并无声息,众人只闻到极清淡的水楠香,在身边久久不散。
考试时间两个半时辰。午时刚到,便有女子收拾好笔墨起身,向女帝及她身畔的樱一福,便走出考场。自有侍女引导她到侧殿休息,等候试完与众人一共进食。
前朝时殿试,往往有谁交卷快,谁就拿状元的例子。好象谁交卷快,谁就是才思敏捷、七步成诗似的。女帝还是第一次科考,但交得快些,总不是坏事。
有人带头,众女便接二连三的交卷。只有那黄衫女子,还在那边苦苦思索,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也并不惊慌,淡定地在卷面上誉上最后几行字。
待她出场走远,伽蓝便拿起她的卷子,招呼樱过来同看。
“夫男子也,阳性也,刚而直。女子柔而韧,遇刚不折,如水如素。刚柔相济,无坚不催。”
“看看她的字,还算有些风骨的,用书法家的话来评论,叫什么藏锋于圆润之间,看来是个晓理的丫头呢。这些文字也有些意思,不提女子参政的大道理,而是说刚柔相济,倒也符合大道至理。”伽蓝评论道。
“恭喜陛下,这次可捡到宝了。”樱笑嘻嘻地蹲下一礼。
伽蓝配合地仰天大笑三声:“天下英杰,俱入朕觳中矣!”众侍女都装做没有听到,她们早已经习惯了女帝陛下偶尔的放肆行径。
ps:这一章居然忘记上传了,现在补上。。真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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