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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ldo;不是出差，我们要搬迁了。&rdo;

&ldo;什么叫搬迁？&rdo;

&ldo;是这样的。&rdo;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向她解释说：&ldo;根据上级命令，八二六项目必须立即搬迁大三线。你走后第三天，我们就传达了。动员之后，大家立即行动，现在实验设备都已装箱完，各家正在打包呢。&rdo;

&ldo;家里有人在物理所的怎么办？&rdo;她立即想到自己。

&ldo;两个所协商，原则上照顾搬迁方。&rdo;

&ldo;那我跟你走！&rdo;

&ldo;我们还没结婚，性质不一样。另一方走与留，由我们自己定。&rdo;

&ldo;我们一起走嘛。&rdo;

&ldo;这个问题，我想了快一个月了。静宜，可以说像熬过一个世纪。&rdo;

刘静宜抬头看他，才发现他确实苍老了许多。

他接着说：&ldo;开始，我是想让你跟我们一起走。但是，很快我就想到三线的条件。在那里，你是不可能继续你现在这种工作的。你的工作离不开带电粒子加速器，可那里没有。&rdo;

&ldo;我可以干别的嘛！&rdo;

&ldo;我也想过这个，很快就自己否定了。你的才华高我十倍，以我的庸庸之才，耽误你的事业，我于心不安！&rdo;

&ldo;那是你对我的偏爱！&rdo;刘静宜感动得流出了泪水，&ldo;其实你的才能不在我之下。&rdo;

&ldo;不是这样的！&rdo;林平山坚定说道。

停了一会儿，他用缓和的语调说：&ldo;我的志向，使我更向往与环境拼搏的生活。我们系分专业时，选择了核工程专业，它有更大的适应性。而你不同，你的工作注定了你离不开这些设备。&rdo;

&ldo;我可以转行嘛！&rdo;

&ldo;为了我们的感情，你可以这么做。&rdo;经过一个月的思想斗争，林平山此刻思路已经很有条理，他冷静地接着分析说：&ldo;但是时间长了，你肯定会产生事业上的失落感，我也会受到良心上的折磨，我们过不好的。&rdo;

&ldo;在动荡时期，有的家庭不也有过类似情况吗，为什么人家都能过呢？为了我们的爱，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rdo;

&ldo;静宜，&rdo;她的深情使林平山又涌出了泪水，他哽咽着对她说，&ldo;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思维，你的理论功底。你现在已经有了良好的起步，只要你沿着这个方向发展下去，将来肯定会有辉煌的造就。而且，规划中北京还要建造大型高能粒子加速器。如果以我的爱来毁了你的前途，我将终生不安。&rdo;说到这里他已经声泪俱下了。

得到一颗璀璨的明珠，为了私爱把她掩藏起来，不能发出光芒，太卑劣了。爱她，就要让她放出异彩！可要抛舍这颗让他迷恋的明珠，就是在剜他的心啦！

刘静宜知道他爱她远远超过爱他自己。她失声痛哭，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了。

过了一会儿，她稍微平静一些，说：&ldo;我找你们领导说去！&rdo;

&ldo;没有我本人意见，我们领导是不会管的。我们以往活动总爱躲开我们的同事，领导并不知道我们感情的深度，他们不会轻易出面。&rdo;

第一章芳草寸心（11）

&ldo;他把路都堵死了。&rdo;她绝望地想，泪水往下滚流。

以后几次见面，都是在没有结果的争论、沉默、相对流泪中度过的。而且，林平山越来越少过来找她了。她感到支持不住了，只好请病假待在宿舍里。

她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蛇一样在蜕皮。林平山再也不出现了，他细腻的感情，对她的依恋，他的才华，他的品格，四年多的风风雨雨，他们那么心灵相通，那些刻骨铭心的日日夜夜……现在所有这一切都要离她而去。她多么盼望他能再出现。他不要我了，为什么生活会这么残酷呢！

天黑了，又一天要过去了。她无望地抬起头，希望能见到他从东区宿舍走来的身影。马路上除了玩耍的孩子，没有一个大人。她叹了口气，正准备重新躺下，突然奇迹出现了。她以为是幻觉，瞪大眼睛仔细看，是他，没错！

她看见他就站在自己楼前龙爪树下的黑影中，她是多么熟悉这个身影呀，一眼就认出了。她从他们早已心灵相通的思维中马上醒悟到，他实际上每晚都在下边。她惊喜地立即爬了起来，跑到桌边梳理一下头发，冲出门外。

走到楼道尽头，从窗户往外望，他还在那里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的窗户。

她很快就停下了脚步。望着窗外的身影，她在思索，为什么他不像往常那样，径直上楼来找她呢？肯定他有自己的想法。她犹豫了，在窗后的黑影中站了下来，从这个窗里望着他。

刘静宜的判断没有错。实际上，这些天林平山白天到同事家帮他们装箱打包，天一黑就跑到这龙爪树下注视着刘静宜窗户上的灯光，他知道她就在那灯光底下。这些天，他强抑心中的痛苦向刘静宜说了那么多的话。他想，她跟他一样正在经历一个痛苦的思索过程，希望她有一个冷静的结论，他不想去打扰她。但是，他太思念她了，只好在夜幕下站在这树阴里，期望窗内的灯光能替他看到她的身影，转递他深深的爱恋。

起风了。刘静宜望见飞扬尘土中一动不动的他。她满脸泪花默默地想道，他的爱是多么深沉。她明白，此刻她看得见他，他却见不着她。他却每天那么虔诚地注视着那个窗户，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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