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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1页）

郑品吾见这招儿挺行，心中大喜，连忙说：&ldo;我这就走。你忙吧！&rdo;

自从那日见到林平山以后，周玉茹心底总被一种难言的愁思萦绕着。忙完一天，晚上躺在炕上，旁边的房东老大娘已经入睡打着轻微的鼾声，她久久无法入眠。昔日与林平山结伴温习功课的情景浮在眼前，他深沉聪慧，憨厚老实。跟他讨论问题，那滔滔流出的智慧，时时让她赞叹。两人分开的那次谈话，让她心碎，记忆里麦收时他为自己磨镰刀的情景让她屡次流下了泪水。现在相隔几十里地，紧张的工作缠身，两人没有诉说的机会，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ldo;四清&rdo;运动展开七个月后，根据各个公社四清工作的进度，县四清工作团决定把全县各村的干部全部集中到县城学习，进行&ldo;洗手洗澡&rdo;。所谓洗手洗澡，就是干部集中清理自己的问题，以便轻装上阵投身到运动中。

在县城礼堂，县四清工作团书记和县委书记分别作了报告。然后，各村干部分开在自己的住地进行讨论。与此同时，各村的群众也在村里背靠背地开讨论会，揭发村干部的&ldo;四不清&rdo;问题。

北王庄的台上和下台干部有二十多人，孙队长把工作队的人员分了工。他和刘静宜，还有另一位同志，随村干部进城。林平山留在村里，和其他同志一起组织群众和抓好生产。

留村的工作队人员，每天必须把村里人揭发的问题往城里送。林平山负责往城里送材料，有时就到会场听本村干部讨论发言。中午饭后休息，他跟刘静宜到街上溜达。

周玉茹也在城里。头一回她在街上远远望见他们俩，还不太在意。以后她又看见他们在一起，心里顿时翻腾起来，无法自主地迎着他们走了过去。

看见周玉茹，林平山高兴地说：&ldo;周玉茹，你也在城里。&rdo;

周玉茹&ldo;嗯&rdo;一声，不知自己回答了什么。

看见刘静宜探询的目光，林平山笑着向她介绍：&ldo;她是我的老领导，团支部书记周玉茹。&rdo;

刘静宜点点头，一双眼睛专注地打量着周玉茹。

周玉茹从她的眼神中立即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往下该说什么，立即装着想起了什么：&ldo;啊呀，我们队长等着我呢。下回有空再聊吧！&rdo;

那次为什么没抓住时机告诉他呢！她心底的悲哀，只能往更深处掩埋。

分配到研究所没多久，他们就去军垦农场。第一分场的女生排缺干部，周玉茹被安排过去担任班长，跟本系的同学们分开了。她心里暗自庆幸：分开也好，有一段时间让自己的心绪安定下来。

一直到&ldo;四清&rdo;运动结束回校，郑品吾也没有把铁杵磨成针。到了军垦农场，他发现林平山是成双结对儿从农村回校的，心里好羡慕，怎么老天那么关照他。姑娘的心思像飘荡的风，琢磨不透，自己应当改变一下策略才行。

第一章芳草寸心（6）

从军垦农场返回研究所时，所里的人正为&ldo;解放干部&rdo;问题打得天昏地暗。核反应堆物理研究室里，为解放原党支部书记侯清德问题，两派斗得势均力敌。这批大学生一回研究所，立即成为两派争夺的对象。人们见到鲁忠平、林平山他们，多是点头含笑，连侯清德本人都舍下脸来到宿舍来拜访他们。

他们乍到新单位，对研究所以往情况不了解。全所开大辩论会，见他们声嘶力竭地抓着麦克风朝对方吼，经过清华&ldo;文化大革命&rdo;的大潮，这小港汊里的小波澜无法唤起他们的兴趣。坐在广场上听辩论会，鲁忠平对林平山说：&ldo;内行听道道，外行看热闹，知道谁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权当一场闹剧看吧。&rdo;

林平山点点头：&ldo;反正科研工作都停了，听听会可以熟悉人头。&rdo;

侯清德，山东人，方脸大嘴骨架粗壮。他解放初十多岁在一家商店当店员，&ldo;三大改造&rdo;运动中表现积极，先入党后转干。&ldo;文化大革命&rdo;开始被打倒蹲&ldo;牛棚&rdo;那阵儿，不知怎地沾染了许多恶习。用同事们的话说，老侯是吃、喝、嫖、赌这四样，除了嫖没有条件外，占全了。他不管抽不抽，手指总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跟一帮当日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狐朋狗友常是又吃又喝打牌到深夜。

研究室里&ldo;保侯&rdo;派跟&ldo;批侯&rdo;派争吵两年多了，彼此都伤了感情，有些人结了仇。从双方来做争取工作的谈话里，了解到侯清德的品行，鲁忠平、林平山、周玉茹决定持中立态度，不介入研究室内恩恩怨怨的争斗。

星期天下午，他们正坐在宿舍里聊天，站在窗边的朱成宜神色紧张地对大伙儿说：&ldo;侯清德朝咱们宿舍来了。&rdo;

鲁忠平说：&ldo;准是冲咱们来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rdo;

林平山点头：&ldo;对，回避是上策。&rdo;

他们立即往外走，郑品吾俯身拉开抽屉找东西，没跟着出来。几个人躲在往上一层走的楼梯角落里探头张望，老郑还是没跟来。眼看老侯进了他们房间，半天也没出来，知道里边聊上了。

其实，郑品吾是有意留下等老侯的。研究室内两派争吵，他表面不吭声，实际上一直在不动声色地了解情况。经过学校&ldo;文化大革命&rdo;和军垦农场的磨练，他的政治嗅觉更灵了。到工作单位跟当学生不一样，这头三脚要是没踢出去，一辈子就可能被压在下边。他琢磨周围几位同学，鲁忠平父亲是高干，林平山是学习尖子，朱成宜老实巴交无所求。从他爹给他看的那些杂书上领会来的升官之道不说，眼下周玉茹还没拿正眼看自己，如果不混出个人样儿来，如何能征服姑娘的心。明摆着&ldo;文化大革命&rdo;已是后期，侯清德肯定要掌权。有奶就是娘，如不抓住时机，将来会后悔一辈子。经过一个多月来回掂量，他决定把宝押在&ldo;保侯&rdo;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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