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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忽然间人家屋里的灯亮了，田鸢拔腿就跑，跑到孔雀笼边，看着那些人练箭的木头人，轻蔑地想：&ldo;我七岁时就比你们射得好了。&rdo;他捡起地上的箭用尽全力往上扔，嘭嘭嘭嘭，把桑姑娘的唉声叹气从脑海中赶走，&ldo;孩子，活着就不错了……&rdo;嘭!一箭扎中木头人的嘴，&ldo;别露馅，小心满门抄斩的人追到这儿来……&rdo;嘭!一箭扎中木头人的眼睛。&ldo;他们服徭役吗?田鸢，你将来肯服徭役吗?&rdo;嘭!一箭扎中木头人的脸……忽然，木头人被火光照亮了，田鸢回头一看，红裙子举着火把站在他面前。

&ldo;你干吗要在半夜里吵人呀?&rdo;她说。

田鸢第一次看清她的脸，比他想象的还要美，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ldo;原来是你，养孔雀的。&rdo;她笑了。

田鸢想：她原来认识我，她和其他孩子玩时一定远远地看过我一眼，谢谢你的神，谢谢那朵有魔力的芍药花。但他扔掉箭，往回走。

&ldo;你叫什么名字?&rdo;她问。

&ldo;田鸢。&rdo;

&ldo;哪个&lso;渊&rso;?&rdo;

&ldo;飞起来那个&lso;鸢&rso;。&rdo;

&ldo;你有这么美的名字呀?&rdo;

&ldo;怎么，你觉得一个奴隶不该取这样的名字?&rdo;

&ldo;我们这儿没有奴隶，你以为这是你们南越国啊。&rdo;

&ldo;我不是南越人。&rdo;

&ldo;你不是和马戏团一起来的吗?&rdo;

&ldo;是他们半道上把我捡来的。&rdo;

&ldo;那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rdo;

田鸢没说话。桑姑娘告诉过他别提家里的事。

&ldo;你干吗不问问我叫什么?&rdo;

&ldo;你叫什么?&rdo;

她看着田鸢的傻样笑了，&ldo;我叫弄玉。&rdo;

&ldo;奇怪。&rdo;

&ldo;怎么了?&rdo;

&ldo;你爸又不是秦穆公，你怎么会叫&lso;弄玉&rso;?&rdo;

&ldo;你知道秦穆公?你读过书?&rdo;

田鸢后悔自己又多嘴了，扭头要走，突然，马脸带着弓箭来了。&ldo;我都看到了，用手扔算什么本事，你敢跟我比射箭吗?&rdo;他嚼着零食，按着皮腰带上的银钩，在火把照耀下，那张脸比白天还像马驹子，鼻孔显得很大，就差穿一根缰绳了。弄玉说：&ldo;弟弟你别欺负人。&rdo;田鸢吃了一惊，看看弄玉，确实是在对马脸说话，再看看马脸，脸上有什么像是这姑娘的弟弟的特征，好像还真有，最起码一样白吧，于是觉得马脸也不是那么难看了。

马脸说：&ldo;欺负?你看他都不敢跟我比，我欺负得着他吗?&rdo;田鸢说：&ldo;我没戴扳指。&rdo;马脸说：&ldo;嗬，嗬，还知道扳指，不简单啊。&rdo;伸手扔了一个给他。他一摸，铜的，脱口而出：&ldo;我不习惯，拿玉的来。&rdo;那语气已经是在狩猎场里使唤一个奴隶了。弄玉和她弟弟蒙得说不出话，田鸢才知道自己失口了，就把铜扳指凑合着戴上。箭杆从铜面溜出去，就不像在玉面上那么顺畅了，不过好歹，他在二十箭里中了十九箭，马脸只中了十六箭。弄玉鼓掌叫好，把田鸢的大名告诉了弟弟，也把弟弟介绍给了他‐百里桑。一听&ldo;百里&rdo;这个罕见的姓，田鸢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后来跟桑姑娘一打听，果然，百里桑是城堡主人百里冬的儿子，弄玉则是他的千金。

金豆子

&ldo;我是一个可以和别人说话的人了!&rdo;早晨醒来，这是田鸢的第一个念头，十二岁的他，心中对此充满了狂喜。桑姑娘还没睡醒，他端起鸟食盆子，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比平时更早，挂在城墙上的太阳从来没有那么大，那么红，又那么凉，真的像小木匠说的那样，飞过去也不会被烧焦。他愿意每天第一个和这样的太阳打招呼。那姑娘‐她叫什么?弄玉‐她的模样，田鸢仍然想不起来，但他欣慰地想：&ldo;见到她时，我可以对她笑一笑了。&rdo;他首先见到了百里桑。百里桑好像忘了昨晚的事，连和他打招呼的意思也没有。在喂鸟的时候，田鸢忽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ldo;他懒得搭理奴隶。&rdo;屈辱的火焰又一次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他没有兴趣再往场院里看。早晨的太阳骗了他。昨晚的事情无非是这样：他终于梦见了她。那女孩走过来时，他也不抬头。她把脸贴在栅栏上时，田鸢相信她在看孔雀，而不是他。但是她说：&ldo;田鸢，我爸叫你去。&rdo;

&ldo;原来我们真是熟人了。&rdo;这想法是他心中升起的另一轮红太阳。中午，他和桑姑娘来到百里冬面前，那屋里还有一个光头武士和一个矮壮的少年。百里冬歪在炕上，鹰眼盯了他一会儿，突然问：

&ldo;你跟谁学的箭?&rdo;

田鸢不知道怎么回答。

&ldo;没听见我问你话吗?&rdo;

田鸢不说话。

&ldo;是啊，你来以后我还没听见过你说话。&rdo;百里冬把头转向弄玉，&ldo;他会说话吗?哦，你听见过，他说的还是中国话是吧。&rdo;桑姑娘开口了，&ldo;小孩子不懂事&rdo;呀、&ldo;惊扰了大人&rdo;啦，一通软话。百里冬笑了，&ldo;别害怕，我不是怪罪他。先告诉我，他叫什么?&rdo;确证了那个文雅的名字后，又说，&ldo;田鸢，有两件事是肯定的：第一，你不是哑巴;第二，你会射箭。那么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学会这本事的?这可不是马戏团的本事，这是杀人的本事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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