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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第1页）

从包袱里，魏强拿起一套黄卡其布的日本尉官军服，还有两只高腰黄皮靴。他像在舞台后面化装的演员，脱掉身上的便衣，换上了它。

金汉生从头到脚看了看魏强，称赞地说：&ldo;穿了这身鬼子服，你要在马路上和我走个对面，吓死我，我也不敢跟你说一句话，这哪像咱武工队的魏小队长呀？&rdo;他回头再一瞅辛凤鸣，辛凤鸣也改了样，雪白的衬衫往里一套，藏青色的西服一穿，黑皮鞋倍亮，灰呢帽崭新，两手一抱双肘，眼一斜，头一歪，活像个抽白面儿的翻译官。赵庆田、贾正眨眼之间，都变成了日本兵。

&ldo;好啊，装扮得太像了！登台唱戏也没挑！&rdo;金汉生欣喜得眼睛有点不够使，瞅瞅这个，望望那个，对魏强他们的化装，真是一百个佩服。

&ldo;对，今天就给他唱出去！&rdo;贾正系着末后的黄铜钮扣说。&ldo;咱唱的这出，一定要起个戏名！&rdo;辛凤鸣扯拽衣襟道。赵庆田白了人们一眼，像想起了什么，羞涩地说：&ldo;要起名，我倒想起一个来。看，就叫《八路军大闹保定府》！&rdo;戏名起得顺耳，人们都满意地乐了。

一切行动的联络信号规定好，魏强将瓶子里仅剩的一点酒，洒在自己的衣服上，浓重的酒味，立即弥漫了全屋。魏强叫老【奇】金先一步走了。在金汉生离【书】开大约有一刻钟的时分，魏强他们四人【网】前前后后也来到南关马路上。

是城气死镇，是府赛过集。南关虽说不如保定城里热闹繁华，南来的，北往的，男的，女的，挤挤插插足有多半街筒子人。人流里穿戴什么的都有，正象金汉生说的，轻易看不到穿黄军装、戴战斗帽的鬼子。魏强他们身上像长了毒疮，蹭满了粪便，人们撞见都是白眼相看，远躲着走。

按金汉生的手势，魏强他们钻进了一座饭馆里，在临街靠窗的一张八仙桌子跟前坐下了。隔着玻璃窗，魏强和街上站的金汉生对视一下，金汉生的影子立刻消逝了。

小跑堂的手托块抹布跑过来，一面揩拭桌子，一面殷勤地问：&ldo;太君，什么的咪西咪西？&rdo;

&ldo;酒的！肉的！大古桑1！快快！&rdo;魏强手按桌子，脸色装得非常不耐烦，又像很性急。

1日本话，多的意思。

&ldo;这酒，您看要什么的？&rdo;跑堂的视线移到了装作翻译官的辛凤鸣身上，熟练地报着酒名：&ldo;有竹叶青、白兰地、青梅、啤酒、二锅头……&rdo;

&ldo;算啦，算啦！&rdo;辛凤鸣深怕话一多说漏了馅，装作内行地要起酒和菜：&ldo;你送一瓶葡萄酒，再来一瓶白兰地，这菜呢？&rdo;他眨眨眼睛想了想，确实他不知道要什么菜好。因为在城里下饭馆，在他和其他的人说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他摘掉呢帽，搔搔头皮，记得在家里常听老人们念叨：&ldo;到饭馆里吃饭，好吃不贵就是木樨肉。&rdo;张嘴就要：&ldo;你弄个木樨肉来！再切一盘熏猪肉，一盘肠子，要快！&rdo;

&ldo;快快的！快快的！我的金票大大的！&rdo;魏强拍着自己的衣袋说。

&ldo;慢不了，太君！&rdo;小跑堂的像一阵风似地离开了，一瞬间，酒杯、瓶酒、要的菜蔬都给端了上来。

四个人，真像四个下馆子的大皇军，又吃又喝地闹腾开。别看都装疯卖傻的大口吃菜，大杯灌酒，谁也是菜多吃，酒少喝；酒洒得多，喝到肚里去的少。

两瓶子酒，眨眼糟踏得都剩个瓶子底。

魏强用极小的声音跟辛凤鸣说：&ldo;你给他算帐！&rdo;扭头，又装作喝醉的样子，舌头发僵地摆着手儿大声吆唤：&ldo;快快！酒的再来一瓶！&rdo;

小跑堂的像只燕子，飞快地送过一瓶酒，刚起开盖子，魏强就把酒瓶抓到手，朝嘴里一塞，扬脖闹了一大口；等小跑堂的和辛凤鸣算完帐飞快地走了，魏强又悄悄把酒吐到地上。不知内情的人乍看到魏强的样子，以为他真是醉了。

屋里渐渐地暗下来，墙上的挂钟当当地敲了七下，电灯突然明亮了。魏强却死盯着玻璃窗户，焦急不安地想：&ldo;到时候了，怎么还不来？难道要……&rdo;

一个面孔在玻璃窗的外面出现了，这是金汉生那张四方脸盘。他和魏强的眼睛刚一对光，就不见了。

金汉生这是在报告，也是在发信号。魏强朝下拉了拉战斗帽的遮阳，让它齐了眼眉；左手多半瓶子酒没放下，伸右手又抓起桌上的一只空瓶子，狠狠朝地上一挥，啪！闹了个粉碎。&ldo;开路！&rdo;晃晃悠悠一溜歪斜地走出了饭馆子，辛凤鸣想扶又不敢扶地跟在后面。

&ldo;开路开路的！&rdo;贾正装作昏昏糊糊的样子，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趔趔趄趄地朝门口走去，赵庆田也变成了一步三晃，头歪身斜，双腿打着别脚的朝贾正扑过去。他俩立刻撕拉到一块，像搀，像架，像推，像搡，互相依偎着迈出饭馆子。

四个人，除了装充翻译官的辛凤鸣，谁也装作醉里麻西的样。他们谁也不看，走在马路中间，一直地朝北扎。嘀嘀嘀……汽车喇叭声传来，跟着一辆汽车开来了。魏强看到汽车迎面开来，双手向左右平伸乍杈开，粗声粗气地命令：&ldo;站住，我的坐坐！&rdo;辛凤鸣也摘掉礼帽朝汽车摆晃：&ldo;站住！站住！太君要坐坐汽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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