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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ldo;看怎么个不应该呢！&rdo;玉环接过来说。&ldo;你要真的不声不响地掩埋了屈死的老娘，得让街坊四邻笑掉了大牙，当家族门点你的脊梁骨，就是你姐姐我，也难出门见人……&rdo;

梁邦烟不离嘴地狠劲吸，两个人的话语像利剑戳着他的心，让他疼痛难忍。早先，他也是这村里的一个勤劳、正直的农民。村里从有公开的抗日组织时起，他就是&ldo;青抗先&rdo;的一员。从被鬼子抓走，迫逼着进了警备队，他觉得自己像块沾染上墨迹的白绫子，很不愿意见熟人，所以从离开家，虽说路途不远，也没回来过一次。他抱着过一日少俩半天地混；特别被调到夜袭队后，他更感到自己在步步朝着悬崖边上走。怎么止步？怎么脱身？他总也想不出个办法来。积极办法没有，走消极。每次随夜袭队出去，他常嘱咐自己：&ldo;能过去就过去，苦害了别人，自己的下场也不会甜。&rdo;今天，见到母亲死得这么惨，他确实想上炮楼去拚一家伙。但是，拚了以后，是不是还能出得来？即使是能出来，自己又能到哪里去呢？他朝八路军这边想过，又觉得八路军不会原谅他这样当特务的人，即使原谅他，又怎能立竿见影，拿据点、杀鬼子地替他报冤仇？就说行，又在哪里去找见这八路军？要不等把娘的后事办完，找找村里的洛群。洛群在头&ldo;五一&rdo;是村农会主任。虽说现在村里有据点，他一定还会偷着和八路军联系的。不过偷着的事，别人很难知道。要是我这样当特务的人去问，保准人家脑袋一摇，说出一百个不知道。要不，进炮楼撂倒几个鬼子再去找他？可是，撂倒几个鬼子以后，我……

梁邦左想了右想，一扭脸，又看到停在外间屋床板上的母亲。母亲被炸子打中胸部，伤口足有茶碗大。虽说塞上棉花缠上布，血水还是浸透了寿衣。&ldo;母亲啊！生养自己的老娘啊！为什么让我的老娘落了这样的结果？这难道就是我当伪军、干武装特务的报应？我没有杀过人，放过火，绑过票，诈过财，欺侮过妇女呀！&rdo;

梁邦心里正像走马灯似的不停止的瞎想着，玉环火上浇油地说：&ldo;看你这五尺高的大男子汉，还在府里混&lso;官&rso;事呢，怎么就掏不出办法来呢？……&rdo;

梁邦像挨了一鞭子那样疼。他眨眨眼，很坦白地说：&ldo;姐，我不是不想办法，我也不是就瞪眼瞅着老娘这么死，可我总觉得我想的办法做不到。你是我亲姐，有什么好办法就尽管说，保准你说到哪，我会做到哪。&rdo;

根据以往梁邦听话的劲头，玉环就想摊牌。她刚要开口：&ldo;要我说，&rdo;汪霞伸手一捅她，她假装嗓子眼里有痰，连连咳了几声。汪霞把话接过来：&ldo;指望妇道人家说可不行，邦哥。主意还是你自己拿，别人参谋参谋倒可以。你不是说你想的办法都觉得做不到吗？你净想了些什么办法！拿出来给家里人念叨念叨有什么关系？&rdo;她扭脸又对玉环说：&ldo;你说呢？嫂子。&rdo;

&ldo;霞妹说的是呀！你说给我们听听。&rdo;

梁邦两眼稍稍一眯，随后，蓦地站到地上。他探头望望黑咕隆咚、没声没响的外间屋，朝他姐姐走近两步，说：&ldo;要想给娘报冤仇，只有一条道，投八路去。不过，我也为投奔八路犯着愁：一、谁知那八路军在哪？二、即便知道了，找了去，人家八路军是否相信我这种当特务的人？……&rdo;

梁邦的声音很低，但是，每个字在汪霞听来，都很清楚。于是，对他的担心马上打消了。

&ldo;小邦，要是按你的想法，姐我真给你找见八路军，让你为娘报仇投过去，你是不是真愿意？&rdo;玉环又向实处砸了一句。&ldo;姐，只要八路军信任我，我就投过去！我是个武装特务、夜袭队的人，可我没杀过人、害过命、狠劲的坑害老百姓，我能重新做人，带罪立功！&rdo;梁邦像已经投奔了八路军，他的思想完全在汪霞面前剖白开。

汪霞追随梁邦的话尾问道：&ldo;要真的见到八路军，那你怕不？&rdo;

&ldo;大扫荡前，这屋里也住过八路军。我又没做过大的亏心事，我不怕。只要八路军信任我，我这一肚子冤屈可该有处说了。可是，眼下又能到哪里去找八路军哪？！&rdo;梁邦词意恳切，没有丝毫虚假。

&ldo;好，那就实话对你说了吧。&rdo;汪霞觉得说明的时机已到，手枪拽出，朝炕上一拍：&ldo;我就是八路军。就是为帮助你俩给死去的老人报仇，上级才派我来的。你刚才说的要是假的，那就……&rdo;

随姐姐来的这位年轻而稳重的霞妹子，一眨眼就变成个端庄、严峻的女八路，一下把梁邦惊愣住。随后，他又眉舒眼展地笑了。他照旧叫着大霞妹子：&ldo;我要有一点假意，就让我死在你的枪下。&rdo;

&ldo;我们是为了你，也知道你是真心。等人来了再商量给你娘报仇的事。你在外头站会儿岗，叫你姐夫屋里来。&rdo;汪霞打发梁邦出去，田常兴马上来到汪霞跟前。

&ldo;你到木匠洛群家去，告诉刘文彬同志说，这儿的工作一切都顺利，请他来。去了，招唤的信号是……&rdo;汪霞说。田常兴说了个&ldo;好吧&rdo;，扭头走了出去。六

在梁家桥，梁洛群是个精明强干、心灵手巧的人。庄稼活上，耕、耩、锄、耢样样会；春前秋后抹房、垒灶、糊顶棚……件件通。他没有拜师学过木匠活，凭自己心钻手勤，学会了做各种木器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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