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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ldo;咖啡还是绿茶？&rdo;

&ldo;白水。我习惯喝白水。&rdo;

斯捷布什金看看她，到水龙头上为她接了一杯水。梅茵问：

&ldo;夫人和孩子呢？听教父说，十年前他拜访过你家，你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和一对5岁的双胞胎，他还托我向娜塔莎问好呢。&rdo;

&ldo;娜塔莎和我离婚了。国家解体之后，她坚决要回莫斯科，她父母家在那儿。&rdo;他苦笑着说，&ldo;孩子们都带去了。她说孩子们在那儿的成长环境要好一些，我也同意了。&rdo;

梅茵端着茶杯，看看他，小心地说：&ldo;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事的。&rdo;斯捷布什金无所谓地挥挥手。&ldo;你为什么不跟妻子一块儿去？&rdo;

&ldo;我已经43岁，再改学端盘子已经太晚了。我不愿放弃自己的专业，我想它总会有用处的。&rdo;他转了话题，&ldo;还没问你的芳名？&rdo;

&ldo;中文名字是梅茵，英文名字是凯西&iddot;梅。&rdo;

&ldo;刚才在街上时，你说你是中国人？但我看你的美式英语非常地道，像是你的母语。&rdo;

&ldo;不，我不是中国人，从法律上讲我是美国国籍。我是孤儿，老家在中国的哈尔滨，两岁时父母死于鼠疫，我被美国父母认领，从10岁到25岁在美国生活和上学。读完硕士后我回到中国定居，并且不打算离开了。所以从内心讲，我是一大半的中国人吧。&rdo;她补充一句，&ldo;回中国发展是我美国父亲的意见，也是我个人的意愿。我已经回中国9年了。&rdo;

这么说，她的年龄是34岁，这位女士看来不在乎别人知道她的年龄。斯捷布什金点点头：&ldo;噢，是这样。&rdo;

梅茵接着刚才的话题：&ldo;你刚才说得对，相信你的专业很快会重新派上用场。文革期间我是在中国，虽然年龄小，耳闻目睹的情形已经够惨了，那场劫难绝不亚于苏联解体。不过中国已经从劫难中走出来了。俄罗斯是那样伟大的民族，绝不会长时间沉沦。至于这儿，新西伯利亚，虽然偏僻一些，但它是俄国科学的重镇。科研力量占全俄国的三分之一强，有很多像你这样世界一流的科学家。我敢肯定，很快它就会重新萌发生机。&rdo;

斯捷布什金摇摇头：&ldo;但愿吧。不过，现在科技发展这么快，只要再荒废几年，像我这个年纪的科学家就会彻底落伍，甭想再回到科研第一线。&rdo;

&ldo;不会荒废太久的。柯里亚，说心里话，我非常佩服俄罗斯民族，单说400多年前，15世纪后半叶，你们从蒙古人的铁蹄下解放，刚刚有了国家的雏形，那时还是莫斯科大公国吧，就横跨几千里蛮荒之地开拓了西伯利亚东部，这种气魄汉民族绝对比不上。&rdo;她笑着说，&ldo;虽然你们把海参崴变成了符拉迪斯沃克，让中国人心里不大舒服。&rdo;

&ldo;很感激你的宽心话，今晚我肯定会睡得香一些。你――是代教父来取那样东西？&rdo;

&ldo;对。&rdo;

斯捷布什金坦率地说：&ldo;可惜我还没打定主意给你――没错，我许诺过教父，但后来我后悔了。我是个失信的懦夫、小人，是不是？&rdo;他苦笑着，&ldo;我想教父一定会严厉地惩罚我。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哪个带上了这具十字架的人敢违逆他。&rdo;

梅茵稍稍愣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摇摇头说：&ldo;教父只以他的睿智和人格力量来领导组织，从来没有、也不会滥施惩罚。你这样说我很难过。&rdo;

斯捷布什金有点脸红。平心而论，他这样评价教父是不公平的。自从妻子和儿女走后，他的情绪一直很糟糕，说话常常过于尖刻，他知道这一点，问题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梅茵温和地说：

&ldo;其实我来之前教父曾说，他非常体谅你的难处――无论是心灵上做出决断的难度，还是具体行动的难处，还有你这样做了之后处境的艰难，他都非常理解。毕竟在美国亚特兰大的cdc（注：美国国家疾病预防与控制中心）也有同样的东西，但他就没办法得到。&rdo;

斯捷布什金冷笑着：&ldo;在俄国就容易多了。国难当头，一切秩序都破坏了，到处混乱不堪，正适于我们来混水摸鱼。&rdo;

梅茵看看他，平静地说：&ldo;对，是这样。不过，我们的动机是纯洁无私的。&rdo;

&ldo;我非常愿意相信这一点。只是――在我眼里，戈尔巴乔夫也是个动机纯洁的好人，但同时也是毁了俄罗斯的罪人。还有那些建议苏联休克疗法的西方经济学家，他们没治好这个国家的病，反倒让她更加病入膏肓。现在很多俄国人相信，这件事情整个是一桩惊天大阴谋，是西方知识分子处心积虑的联手行动，是要替美国除去世界上唯一的对手。我个人不持这种观点，我相信那些西方思想家们的动机是纯洁的――但这并不能减轻他们的罪孽。&rdo;

梅茵不快地问：&ldo;你是说，我们的行动也是这样&rdo;

&ldo;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想拿上边的例子来简单类比。不，咱们打算干的那件事，比苏联解体还要深刻，它牵动的是一张天网，说它是人类与上帝的角力也不为过。可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没有足够的智慧来确认这件事该不该干。&rdo;

梅茵忽然笑了：&ldo;这个话题先打住吧。已经到晚饭时间了，能不能赏我一顿晚饭？这位可怜的女人已经饥肠辘辘，午饭的能量都用到那俩光头党的脑袋上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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