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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唐朝的医疗体系没有吴议想象得那样落后，没有官学大夫的药方，他想要的药材根本不可能随便买到，而其余几剂不常见的辅剂，也是这里的小伙计闻所未闻的。

吴议赶早地起床出门，当然不是为了去江氏面前磕头尽孝的。

江氏主仆仗势凌人，这幅身骨是给活生生灯枯油尽地耗死的，一个半大小孩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蜷在又冷又硌的床板上，到死都没喝上一口药。

好在他早故的亲娘还给他私藏了几个铜板银子，缝在腰带子里头，吴家的人嫌他病气重，谁也不愿意脏了手去搜他的身。

吴议握着手里零星的几点银两和八枚铜板，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位从没有见过的母亲的脸，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被人凌虐致死，该是多么剜心断肠的痛。

他不由收紧手心，在心底慢慢研磨出一个至毒至命的方子。

打头的一味药材，是砒|霜。

治疗白血病的中医方剂本来就是老先生口口相传的秘方，直到一千年后的科技时代才被正儿八经地挖出来研究，别说这里的药铺伙计全然不晓，就连吴议也仅仅学过点皮毛。

砒|霜，蟾酥，样样都是能要人性命的剧毒，何况砒|霜治疗白血病的例子只出现于上世纪的寥寥几篇文献中，这个铤而走险的药方，连他自己也吃不准到底有几分把握。

反正都被逼到绝路，倒不如放手一试。

见他神色恍惚，小伙计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不明白这个古怪的年轻人到底要这些毒物做什么。

&ldo;那就麻烦你给我开些别的药材吧。&rdo;

&ldo;好嘞，你要什么?&rdo;

&ldo;西党参，全当归，生白术，生黄耆，怀山药……&rdo;

吴议负手慢慢背出一个熟悉的养生汤。

既然要紧的药材一时间凑不上，就只能拿益气补脾的汤药暂时吊着这条小命。

尽人事，听天命，如是而已。

&ldo;您慢点，小的捡不过来了!&rdo;小伙计嘴上嚷嚷着，手里已经麻溜地把吴议要的药材称量打包好。

吴议笑着道了谢。

&ldo;我看您颇通药理，难道您也在官学里学医?&rdo;伙计打小在这里跑惯了腿，对药材多少有些了解，&ldo;这方子虽不是我们这老字号里的先生开出来的，倒是幅保养延寿的好药方。&rdo;

吴议提好了分装好的药材，摇头道：&ldo;这叫慢白汤，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夫研制出来的方子，并不是我的手笔。&rdo;

&ldo;慢白汤?&rdo;小伙计喃喃地重复着吴议的话，将那方子在心里默记了一遍，再抬起头来，哪里还见着那人的身影?

十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日子就像火炉上静静沸腾着的药汤，在溢出的苦涩气味中蕴蓄着细微的改变。

年轻人到底生命顽强，几吊汤药灌下去，原本干瘦的脸颊看上去比之前倒红润了许多。

吴议暗自解衣，摸着一根根浮在皮肤上的肋骨，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自己养胖点。

刚放下衣摆，便听见门口一阵风吹落叶的响动，还没来得及问出一句是谁，只听见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颠颠扑过来。

&ldo;地公老爷!&rdo;

一根根浮在皮肤上的肋骨，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自己养胖点

第4章

吴议朝门口看去，果然是李璟那孩子，正手脚咋呼地从门槛上翻过来，和这屋子的主人目光猝不及防地相撞，瞬间呆滞成了一座小石头人，傻里傻气地愣在了原地。

&ldo;怎么?&rdo;吴议托了托自己的下巴，难道是长出胡子来了?

李璟有些陌生地盯着他，眼神怯生生的，好半天，才糯糯地开口：&ldo;地公老爷……你怎么变了样子啊?&rdo;

&ldo;这个嘛……&rdo;吴议病情颇有起色，脸上皮肉稍微见长，渐渐显露出原本清秀端正的样子，&ldo;你爹没教过你，神仙都是会九九八十一变的?&rdo;

李璟飞也地跑到他身边，仰着脑袋，捧着张小脸认真地盯着吴议的脸：&ldo;我爹爹说神仙呢，都是不会老，不会死的，可是爹爹以往请的神仙，都长着老长老长的胡子，长好多好多的皱纹。&rdo;

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脸上胡乱比划着，小爪子糊弄了半天，活似个舔爪子洗脸的小猫咪。

吴议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ldo;你爹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那你怎么不听话又跑出来玩?&rdo;

&ldo;我才不是跑出来玩的……&rdo;李璟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反驳，&ldo;是爹爹让我来请你去我们家的。&rdo;

&ldo;骗人呢小家伙，你爹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过来?&rdo;

&ldo;真的!&rdo;李璟踮起脚尖，急得直扑腾，&ldo;爹爹说侬系奸人不露相，请你来我家次胡饼……呜呜。&rdo;

皮薄肉嫩的小脸给吴议挼在手里揉扁搓圆，手感软糯，质地滑嫩，正经像以前他每天早上都要来一屉的灌汤小笼包。

再捏一下，戳两记，放在掌心呼撸够了，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ldo;说不说实话?&rdo;

露了馅的小包子鼻子一抽，作势就要哭给他看，酝酿好的哭腔还没嚎出声来，便被吴议拎起了嘴角‐‐那双微带笑意的眼睛静静地睨着他，平和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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