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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姑姑怎么就忽然想起来赏你了？&rdo;这样的好事，却似乎没能使世子爷高兴，他的话里，反而带了丝试探。&ldo;姑姑看我好，难道还是我的错？&rdo;七娘子不禁也有一丝不悦，她抬高了声音。&ldo;你想问什么就痛快问，在外面说话绕无数个弯子，在我自己房里，还要打哑谜？&rdo;许先生是从来吃软不吃硬的，七娘子态度硬了，他也更生气起来，喷了喷鼻息，又直起身子，放低了声音。&ldo;姑姑多少年来，对周贵人的事不闻不问，偏偏就是七月里和我们说起了想要追封周贵人的事，母亲和祖母劝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姑还执意不听……这一等事成，就迫不及待地赏你这么好的东西，你叫我怎么想？就我不这么想，难道别人心里就没有这种想头了？&rdo;七娘子倒是一下怔住了。忽然间，她额前现出了一点冷汗。当时决定自己向许太妃卖这个人情，不告诉许凤佳，是因为乞巧一事的刺激，让她有了&ldo;靠谁也不如靠自己&rdo;的念头。等到后来和许凤佳的关系有所进展，她又觉得告诉了许凤佳，这件事就必须要过许家高层，万一没有通过，自己再去和许太妃说明，就真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了……真是千虑一失，就没有想到太妃居然这样热情，自己已经挟恩提出了一个不大好办的要求，她满口答应不说，却还格外施恩，要帮助自己在许家站稳脚跟。而以许凤佳的聪明，自然能从她反常的支持中看出不对。当然，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许夫人身子不中用，太夫人老迈，许家和太妃交流的渠道，注定是以自己为主，她要一口咬定只是因为太妃很喜欢自己，也没有人能和太妃当面对证。只是……她又看向了许凤佳。他正在灯下琢磨着自己的表情，雪亮的玻璃灯罩，将七娘子笼罩在内，自然也没有放过许凤佳。这位英武的青年脸上，笼罩着一片淡淡的不悦，这不悦没有一丝遮掩，居然也做到了七娘子刚才说的&lso;在自己房里，不打哑谜&rso;。她叹了口气，垂下眼轻声道歉。&ldo;是我不对，这件事兹事体大，怎么说，我都该和你说一声的。&rdo;许凤佳顿时就静了下来。七娘子等了一刻，也没有等来他的回话，只好抬起眼来再看他。许凤佳的目光就好似风中的烛火，虽然还热，但已经有了几分黯淡。他的眼神只是和七娘子轻轻一碰，就转了开去，看向了别的地方。七娘子咬着唇，又想了想，才轻声道，&ldo;不过不告诉你，也是因为……&rdo;她叹了口气，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许凤佳倒是转回眼神看向七娘子，默默地催促她往下说。七娘子不期然倒有了一丝烦躁，她认真地看着许凤佳，一字一句地道。&ldo;这件事是我没有想到，如果我能想到，是一定会告诉你一声的。&rdo;&ldo;只是告诉？&rdo;许凤佳微微地抬高了声调。&ldo;这样的大事，怎么说都是要我们两个人一道做主，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妇道人家‐‐&rdo;嘎嘣一声，七娘子脑海里有一根弦几乎就要断了，她赶忙深吸几口气，在心底安慰自己：许凤佳就是这样一个社会的产物，会有男尊女卑的思想，也是理所应当。&ldo;哪里是你一个妇道人家可以径自拿主意的！&rdo;许凤佳轻轻地喷了喷鼻子。&ldo;这件事一说出来，就是要得罪牛家，就连我都没法做主，只能看父亲的意思来办……你哪来的胆子，敢撺掇着太妃下了决心。就这样把许家牵扯进了浑水里？这件事要被父亲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你？&rdo;的确，许凤佳的担心，不能说是无谓。平国公要是知道自己的媳妇为了讨好太妃，居然献此一策，让许家和牛家有交恶的危险，对七娘子的印象自然会跌。但他话里影影绰绰，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却让七娘子觉得很不舒服。当着许凤佳，七娘子从来都不是理智的，她一下也抬高了声音。&ldo;世子你说的道理，我也想得明白。&rdo;七娘子尽量平衡着自己的语气。&ldo;您是什么都想到了，可您有没有为太妃想一想？&rdo;许凤佳一下就怔住了。&ldo;太妃没有子女，皇上又是那样的性子，对两个养母不偏不倚，说穿了，也都是面子情。&rdo;七娘子放低了声音。&ldo;周贵人生前懂得将连太监放到皇上身边……母子情淡，也是难免的事。&rdo;&ldo;由少入宫，这么多年来，太妃就算只为许家做过一件事：维系了许家和皇上的关系，养育了皇上。这一件事，对许家的意义就不大了吗？您在算计利害关系的时候，有没有为您的亲姑姑想一想，这件事如果成了，以皇上的性子，是肯定会回报太妃的。&rdo;七娘子倒是越说越生气。&ldo;可你们所有人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就连姑姑自己，都觉得多一事少一事，她下半辈子的尊荣，比不上许家如今的维稳。连姑奶奶都照应不到，许家的稳，又是为谁维的？太妃就活该不提这件事，孤零零地过了下半辈子？&rdo;许凤佳又别开了头，不和七娘子对视，他的态度依然是冷淡的，但却也出现了一点慌张。&ldo;你这么说，是已经推定，父亲是不会首肯这个想法了。&rdo;他淡淡地道，&ldo;你怎么总是把人看得这么坏？&rdo;七娘子在脑海中仔细地回想着平国公许衡素日里的行动，她并不熟悉这个忙碌的中年人，说实话，她也不清楚平国公在这个位置上，会怎么选择。可大老爷的音容笑貌，又在七娘子脑中浮现，她的脸颊上，似乎又浮现出了丝丝的火辣。&ldo;我不用熟悉，也太了解你们这些深宅大院里的男人了。&rdo;她由衷地说。&ldo;就算是太妃又如何，一介女流之辈同整个家族比，孰轻孰重，你们是决不会犹豫的。&rdo;&ldo;我‐‐你连问都不问我，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怎么做？&rdo;许凤佳吃惊地抽了一口冷气，他转过头瞠视着七娘子，又似乎被她的气度所慑，一下慌乱地转回头去。&ldo;再说，你也说得很清楚了，一介女流之辈同整个家族比，我们也必须学会取舍！&rdo;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嗡鸣，七娘子脑中的那根弦终于绷断了。&ldo;不错，&rdo;她平静地赞同。&ldo;我不就是这么被嫁进许家的？&rdo;如果说许凤佳刚才只是怔住，那么眼下他似乎是在一瞬间，整个人被急冻在了冰层中，一下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这个话题，和两个人在洞房里的争执，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五娘子又何尝不是被埋葬在整个家族下的一介女流？&ldo;我不用说，你似乎也已经明白了过来。&rdo;七娘子浅浅地出了一口气。&ldo;太妃看我这样好，或许是因为在这些年里，我是头一个和她同病相怜的一介女流。她不帮我，谁帮？&rdo;似乎还意犹未尽，她望着许凤佳，又往前推进了一步。&ldo;世子从小是以太妃的关系，才能进出宫闱，结识皇上，这些年来，这一层关系给您带来的好处，可谓是数不胜数。您享尽了太妃的荣光，可有没有想过太妃的寂寞？&rdo;许凤佳霍地一下就站起身来。他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无尽的怒意给掩盖了下去。&ldo;一派胡言！&rdo;他狠狠地拍了炕桌一掌，炕上的茶具顿时一阵乱跳，发出了叮当脆响。&ldo;你以为和皇上交好，什么荣华富贵，就能送到我面前？我十三岁上沙场杀敌，受过的苦，哪里是你‐‐&rdo;他又把话吞到了肚子里，罕见地露出了窘相。许凤佳是去过西北杨家村九姨娘故居的。七娘子也站起身来，她半点都没有为许凤佳的怒火所慑。她才要开口说话，许凤佳又抢着截断了她的言语，他好像很怕听到七娘子的辩白。&ldo;更何况太妃位高权重，你又哪来的本事去可怜她？这话传出去，可是大不敬之罪！&rdo;&ldo;大不敬就大不敬，又怎么了？&rdo;七娘子不屑地摆了摆头。&ldo;世子又何必与我狡辩？你心里也很清楚，太妃面上再光鲜，私底下也不过是一个幽居宫中的可怜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受的苦，她没有尝过，可她受的寂寞，你尝过吗？&rdo;许凤佳哑然。他面上多种情绪变换，暴怒与无措，让这张年轻而俊逸的面孔红白交错，好半晌，才在七娘子静静的凝睇下找准了自己的调子。&ldo;杨棋，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rdo;许凤佳愤愤地吐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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