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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ldo;四殿下不必理会那两只阉狗，小人将他们挡回去便是。&rdo;

是靖王府上的右都尉玉青。

玉青与童前同样出身锦衣卫，是靖王嘉斐身边最为信任的一双护卫，堪称左膀右臂。若非有极为重要之事，嘉斐轻易是不会让他二人离开身边的。

见玉青突然出现，嘉钰那张眉目精致的脸上闪过一瞬微不可见的动摇，但很快便又消失不见了。

他原本以为玉青和童前都早被二哥派去护着那个甄贤了。却不曾想，二哥将玉青留给了他。

但这并不能叫他心里痛快多少。

这些日子玉青尽心尽力地跟随在他身边，堪称无微不至，俨然是也将他当做主人侍奉左右。可越是如此，嘉钰反而越觉得恼恨。

他心里通透得很。

二哥这样做，不过是因为愧疚罢了。因为对他有愧，所以想要补偿。偏偏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补偿。

你若当真在意我，为何一定要做这种扔下我一走了之的事呢？

你心里明明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嘉钰略低头，看一看玉青，眉眼俱凉，扯了扯唇角。

&ldo;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我二哥府上的卫军各个是以一当百的勇士，你又能敌多少只手？&rdo;

玉青埋首应得掷地有声：&ldo;小人奉命保护四殿下，就算拼死也定会护殿下周全！&rdo;

嘉钰闻言自哂，曼声道：&ldo;你是二哥的人。你要死了，二哥怨我怎么办？毕竟我又不是那个&lso;拣尽寒枝&rso;的谁谁，命有那么精贵。&rdo;

这话里尖刻毫不掩饰。玉青不由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脾性乖张的小郡王是什么意思，顿时一脸尴尬。&ldo;四殿下，其实王爷他‐‐&rdo;他犹豫再三，似想解释什么。

但嘉钰却截口将他打断了。

&ldo;快别替他说好话了。用不着。&rdo;

嘉钰负气&ldo;哼&rdo;了一声，抬腿把玉青踹到一边。

&ldo;就算他心里再如何没有我，难道我还舍得心里没有他吗……&rdo;

他一手扶着门框，纤长睫羽微微颤抖着，将眸中晶莹流转遮掩得一干二净，黯然片刻，叹了一声。

&ldo;你还是保护好她吧，万一不对，就带着她先跑。反正我多活一天也都是赚的。恁大个人证要是说没就没了，坏了父皇的筹谋，那才是麻烦事儿大了。何况，&rdo;他眸光骤然一暗，隐隐却似有锋利寒光异军突起，&ldo;我倒是也很期待，司礼监和织造局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是不是真就敢让我死在这里。&rdo;

言罢，他便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兀自进屋去了，留下玉青与萧蘅芜两个，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只得哑然相顾。

嘉钰径直上了外殿，一眼瞧见卢世全和陈思安两个。

卢世全老成得很，坐在椅子上悠闲吃着茶，眉目间尽是气定神闲。相比之下，陈思安就没有这么沉得住气了，背着手不断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发现嘉钰来了，立刻就上前了几步，咧嘴作揖：&ldo;四殿下可叫小人好等啊。&rdo;

&ldo;那可真对不住陈公了。&rdo;嘉钰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

这阉人话说得阴阳怪气的，放在往常安康郡王是决不能忍的。但今时不比往昔，自己的性命恐怕已捏在这两个阉党手里，万万不是赌气的时候。

死倒没有什么可怕的，想他这一身娘胎里带出的病，随时说不好都是会死的，可死了，他就再也见不着二哥，再也不能陪伴二哥左右了。若是没有他在了，二哥可怎么办呢？那个甄贤，瞧瞧那性子上来了甩手一走就是七年的德性，迟早要把二哥气出个好歹。

嘉钰不由在心底叹息一声，略低下头，向卢陈二人行了个礼，待在上位坐稳了，才哑声开口：&ldo;小王这病是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二位不必如此费心，隔三差五就来探视一番。&rdo;

他把二人上门推作探病。

卢世全闻之端着茶杯低笑一声。&ldo;小王爷，客气了。您是万岁的龙子，我们做奴婢的怎么敢怠慢。万一不留神出了什么好歹，万岁震怒怪罪下来，小人们如何担待得起？何况‐‐&rdo;说到此处，他缓缓抬起满是褶皱的眼皮，又似笑非笑看了嘉钰一眼，&ldo;今日来拜见小王爷，可还有件别的要紧事。&rdo;

一番话说得看似恭敬，却句句唤一声&ldo;小王爷&rdo;，无非是要给他这个被掐住了脖子的皇子提个醒，此刻在这江南织造局的地头上，谁是&ldo;大&rdo;的不可说，但他这个安康郡王一定是&ldo;小&rdo;的。

嘉钰心下一阵阵冷笑，面上又不能发作呛声回去，只得耐着性子扯起唇角，&ldo;有什么要紧事敢劳动卢公大驾亲自前来？&rdo;

卢世全&ldo;呵呵&rdo;放下茶杯，&ldo;这阵子织造局查对今年的账目，竟然短了不少银子，追查到昨日，却发现着落在了一个绣娘身上。偏巧这绣娘前阵子被小王爷讨要去伺候了。可您瞧上的人，老奴怎么敢随便动呢。迫不得已，只好来问王爷一声，能不能容老奴把这个萧绣娘带回去查问一番？毕竟，织造局的银子，可都是万岁的‐‐&rdo;

话音未落，他又抬起那双老狐狸眼，意味深长地紧紧盯住嘉钰。

嘉钰怒极反笑，几乎要把指甲掐进掌心里去。

这老阉奴可是给他扣了好大的罪名！他要的人动了父皇的银子。原来父皇命人暗查织造局，最后是要查到他四皇子嘉钰身上来的。果然织造局、司礼监当真权势滔天目中无人。这何止是打他这个皇子郡王的脸？分明是连父皇的脸也一并打了！

&ldo;小王自幼身子弱，时常听不清声音。卢公方才说的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来？&rdo;嘉钰沉着脸，唇角溢出的冷笑已然遮掩不住。

卢世全只依旧&ldo;呵呵&rdo;得不说话。另一边陈思安却已按捺不住，抢上前来&ldo;哼&rdo;了一声，&ldo;四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你还是把那姓萧的贱婢交出来吧。你虽是皇子，司礼监却是万岁身边的人，你何必想不开要和司礼监作对呢？&rdo;他言语粗暴直白，脸上已现了凶光，将手中一只金铃一摇，应声已有十余名褐衣带刀的武人冲进殿来，赫然全是东厂番子。

几乎同时，玉青也从内殿迎上来，领着那二十余名靖王府卫涌身护在了嘉钰面前。

&ldo;陈思安，你这阉奴敢对郡王殿下不敬？&rdo;玉青大喝一声，怒目瞪住那宦官。

&ldo;骂得好！&rdo;卢世全竟也跟着大笑。他站起身，抚掌时的动作因为老迈已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唇角冷笑眼中精光却全然不似一个垂垂老奴，而是久经沙场的凶兽。

&ldo;老奴的这个侄儿蠢钝无比，竟敢在殿下面前大呼小叫，实在该死，老奴这就罚他。&rdo;他眼中似有血光一闪，杀机陡现。

嘉钰心尖一颤，突道不好，却连一个&ldo;慢&rdo;字都未能喊出口。

只见刀光耀起，银白刀刃已正正从陈思安后心穿刺过来。刀尖上的血淌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微不可闻的&ldo;滴答&rdo;声。而刀柄却正握在陈思安身后那名东厂番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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