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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我站于阔别一年的家门前，忽而两腿发软不敢上前。不知杨瓴有否续弦，若从门里走出一位妙龄少妇，问我是何人，我该如何自处。思儿在我怀里微微一动，我忙将她搂紧，仿佛如此才有走上前的胆气。我行至家门处，忽见有白衣一闪，竟是杨瓴从门里向外走来。我与他相见刹那，四目相对时似有时光暂息之感。思儿似有感应般轻唤了声&ldo;阿母&rdo;，我立时一个激灵，向杨瓴跪下求道：&ldo;瓴君，求你去寻姬公子，救救思儿！&rdo;

杨瓴如青松般立于原地，不曾言语。闻声而来的田作庆，见此情景一时呆立一旁不知所措。杨瓴站了片刻，终是抬腿绕过我走出门外，低沉的嗓音自我身后传来：&ldo;带她母女去安置。&rdo;原是对田作庆说的。

少纹从里屋出来，见到是我，立时上前将我往主屋里拉。我停步不前，对少纹道：&ldo;我女儿染疾，我去西屋里歇罢。&rdo;少纹往我怀里一瞧，问道：&ldo;这是……姑爷的女儿？&rdo;

&ldo;……不是。&rdo;

&ldo;……&rdo;

我在西屋歇下，把思儿放于榻上。思儿似有所感，精神亦恢复了些，低低问我道：&ldo;阿母，这是何处？我们可是回家见阿翁了？&rdo;我心酸道：&ldo;思儿你先莫说话，待病好了我们去寻阿翁。&rdo;

我在西屋待了一日，少纹端来的吃食我颗粒未进，只喂了思儿些绵软的豆粥。一日后入夜时姬池来到，进屋看了看思儿，如他初次见我那般一愣。姬池诊脉后旋即问我：&ldo;她几岁了？&rdo;我踌躇片刻，道：&ldo;三岁……&rdo;

&ldo;如何中毒的？有多少时日了？&rdo;

&ldo;她误食毒物，已催吐了大部，有二十日了。&rdo;

&ldo;她这是为上行侵脑的毒素所扰，清毒需些时日，此处交予我，你去备下热水罢。&rdo;

我连忙应下走出屋外，忽见月朗星稀下，杨瓴站于院中，神色清冷看我片刻，转身离去。

姬池在西屋住了两日，对思儿施以针灸推拿药浴放血等疗法，思儿病情却不见起色。这日姬池一脸凝重问我：&ldo;幼童体质因年岁差异而有别，辩证与用药亦是大有不同。吾观这孩儿比寻常三岁女童身长许多，她当真只有三岁？&rdo;

我一时五味杂陈，心头天人交战许久，我终是嗫嚅道：&ldo;她如今去四岁生辰再过三月……&rdo;

姬池深深望我一眼，道：&ldo;我酌情将药方调整罢……&rdo;

我道了声谢，姬池叹气：&ldo;我与子恪莫逆相交，这孩儿若姓杨，为她清毒便成我分内之事了，你不必如此见外。你已劳累整日，先去歇罢。&rdo;

我缓缓走出屋外，抬眼方发觉杨瓴竟不知何时站于门外。他倏地攥紧我手臂将我拉至一旁，怒道：&ldo;史绛，你说实话，那是谁的女儿？&rdo;我蓦然想起思儿出生时各种苦难，若非当时杨瓴在焉支山寻访我的下落而误让那伙愚人将我当成妖孽，我母女何用历此无妄之灾。我转身欲走，杨瓴伸手拦我，我心气一急扬手劈去一掌，杨瓴侧身避开时我一阵天旋地转，许是连日来奔波赶路且心气郁结，归家这两日又只用了少许吃食，我眼前发黑，一下人事不知。

我于昏迷中，脑里重复着我难产时又惧又痛的片断。许久之后我方悠悠转醒，却见杨瓴正坐于榻畔替我擦着面上泪痕。见我醒来，他扶我坐起，从屋外端进一盌参汤，执起汤勺喂我喝完。他轻声道：&ldo;你先歇一晚，思儿有华起看顾。&rdo;说完他转头起身，我心里一沉，连忙扯住他衣袖道：&ldo;瓴君……今夜可否留下陪我？&rdo;杨瓴背对我沉默片刻，冷然道：&ldo;你此话，可有几分真心？即使你阻得我一时，明日之后，我亦可将你这几年去向一一查探分明！&rdo;我心道他果然如我所料，若待他去查我，还不如我先向他明说了。我吓得立时从身后环住他，颤声道：&ldo;此话有五分真心，你可相信？&rdo;

杨瓴不再言语，转身将我按回榻上，伸手解我衣裳。他手心灼热，动作急切，可一双星眸却始终闪着冷光，令我不寒而栗。

洗沐过后我右手执起轻软巾帕替杨瓴擦拭湿发，他瞥了眼我的右手问道：&ldo;你手上痹毒痊愈了？&rdo;我点点头，他又道：&ldo;为何思儿亦染过痹毒？华起说若非她曾触此毒，这次也许等不及华起赶到……&rdo;

&ldo;我临盆时，不慎沾上蓄了痹毒的糙药……&rdo;

&ldo;你为何不让思儿以真龄示人？你我皆是自幼失怙，深知幼童未得父亲陪伴之苦，竟狠心让女儿亦是如此？&rdo;

&ldo;瓴君……是我对不住你与女儿……&rdo;

杨瓴垂眸片刻，又道：&ldo;方才华起的助手给你诊过脉，言你晕倒是因近日劳累，心气郁结，且气血两亏……寻常女子有此脉象不足为奇，然你自幼习武，向来体健，那助手只道这脉象……似是你产后不久，调理未及所致……&rdo;杨瓴倏地抬眼，目光如电似要望穿我内心：&ldo;你瞒了我多少事情？！&rdo;

我心头一震，讷讷开口：&ldo;那是幼女，下地有九个月了……&rdo;

杨瓴脸上掠过一丝欣快与不安，他轻声问道：&ldo;是我的么？&rdo;

他这问话让我既难堪又心疼，我轻抚他左眼下胎痕柔声道：&ldo;自当是你的……&rdo;

杨瓴皱眉道：&ldo;你这狠心的母亲，竟让我父女骨肉分离……去岁你回长安见县官时已是有孕，却瞒着我？&rdo;

&ldo;瓴君，我……我有许多不得已……&rdo;

杨瓴伸手搂住我，道：&ldo;你一人带着两个女儿，亦是辛劳。幼女在何处？是否托与可靠之人？&rdo;

我点头道：&ldo;在焉支山，你放心，泸楠寻了心腹看护她。&rdo;

杨瓴身上一僵，松开环住我的手道：&ldo;焉支山夏末便转凉，待思儿痊愈了，我去将幼女接回。&rdo;

我安慰他道：&ldo;泸楠挑的辱母皆是忠厚尽心之人，你不必忧虑……&rdo;

杨瓴面带不悦打断我：&ldo;你够了，无事莫再提起此人！&rdo;他深呼口气，抬眼又道：&ldo;幼女可有定名？&rdo;

&ldo;杨念……我唤她念儿。&rdo;

杨瓴面色稍霁，低头道：&ldo;夜已深，歇罢。&rdo;我温顺点头，依言躺下，杨瓴一翻身，面朝外背对我歇下了。我连日劳碌，此刻身上疲顿不堪，然杨瓴的冷淡令我无法适从，唯有如往时夜间思念他那般伸手至颈间摩挲着玉瓶。杨瓴似有所感，转身握紧我捏住玉瓶的手，轻叹一声将我搂回怀中，我方在他熟悉的气息里徐徐入睡。

我许久未曾如此安稳睡过，翌日直至腹中传来饥饿感我方醒来。彼时天色大亮，杨瓴已不在房中。我匆匆洗漱过后往西屋而去，方出了主屋少纹便拉住我道：&ldo;姑爷吩咐让姑娘先用了朝食，此刻姑爷已在看顾小女郎了，姑娘安心。&rdo;说完少纹端来朝食，看我用完，少纹又轻声道：&ldo;那小女郎是姑爷的罢？我瞧着她相貌极似姑爷，尤其那双眼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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