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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第1页）

胡雪岩心想，这个把月来，所收的寿礼，不知凡几？独独这份礼送到他书房，可知必有来历，便即问说：&ldo;是哪个送的？&rdo;

&ldo;我也不清楚&rdo;。螺蛳太太说：&ldo;是拱宸桥海关送来的，我想大概不是洋行里的人，是个洋官，所以叫他们送到书房里，等你来看，有份全贴在那里，你一看就晓得了。&rdo;

&ldo;好！我到书房里去看。&rdo;

&ldo;对！外面要开席了，我也要去照个面，敷衍敷衍。你呢？

在哪里吃？&ldo;

&ldo;太累，吃不下什么？吃点粥吧。&rdo;

&ldo;老太太的寿面不能不吃。&rdo;螺蛳太太转脸吩咐：&ldo;瑞香，你关照小厨房下碗鸡汤银丝面，鸡汤太浓，要把浮油撇干净。&rdo;

于是主仆三人各散，胡雪岩一个人穿过平时就沿路置灯、明亮好走的长长的雨道，来到他的书房镜槛阁。

这镜槛阁是园中一胜，前临平池，后倚假山，拾级而上时，那扶手是以铁杆为芯、外套在景德镇定烧的、朱翠相间、形如竹节的瓷筒，阁中有一面极大的镜砖，将阁外平池、池中鸳鸯、池上红桥、池畔垂杨，一齐吸入镜中，这是仿北京玄武门外，什刹海畔恭亲王的别墅鉴园的规模所造，而精巧过之。

胡雪岩进得阁来，在镜砖面前站了一会，看远处楼阁、近处回廊，都挂着寿庆的灯彩，倒影入池，复又重生于镜，镜中有镜、影中有影，疑真疑幻，全不分明了。正看得出神时，听得有个妖嫩的声音，&ldo;老爷，房门开了。&rdo;

胡雪岩抬头看时，这个小丫头仿佛见过，便问：&ldo;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新派过来的吗？&rdo;

&ldo;我叫小梅。我老早就在这里了。&rdo;

&ldo;老早在这里？为啥不常看到你？&rdo;胡雪岩一面说，一面踏进书房，触目一大堆礼物，便顾不得跟小梅说话，先找全贴来看。

全贴的具名是&ldo;教愚弟赫鹭宾&rdo;。原来是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此人在华二十多年，说得一口极好的京腔，也识汉文，仰慕中华文化，兼且是朝延的有顶戴的客卿，所以用他的英文名字的发音，自己起了一个中国名字叫做&ldo;赫鹭宾&rdo;。

全贴以外还有礼单。寿礼一共四样，全喜精瓷茶具、一个装糖果的大银碗、整匹的呢料，另外一个老年人用的紫貂袖筒。

&ldo;来啊！&rdo;

他心目中使唤的是专管镜槛阁的两个大丫头‐‐巧珠、巧珍两姐妹，但来的却是小梅。

&ldo;两巧一巧都不巧。&rdo;小梅答说，&ldo;都跟老太太到灵隐去了。&rdo;

胡雪岩看她语言伶俐，料想也能办事，便即说道：&ldo;你也一样。你去寻两个人来，把这四样东西搬到外面，叫人马上送到灵隐给老太太看，说是……&rdo;

这要说赫鹭宾就是赫德，这位&ldo;洋大人&rdo;戴的也是红顶子，那就太罗嗦了，怕传话的人说不清楚，所以停了下来。

&ldo;老爷要啥！&rdo;

&ldo;我要写字。&rdo;

小梅听说，立刻走到书桌前面，掀开砚盖，注了一小勺清水，细细研墨。

胡雪岩便坐了下来，提笔蘸墨，很吃力地在全贴上批了六个字：&ldo;即总税司赫德。&rdo;

小梅因为墨沈未干，便拿起全贴，嘟起小嘴朝字上吹气。正吹得起劲时，瑞香来了。

见此光景，她先是一愣，接着便呵斥小梅：&ldo;出去！这地方也是你来得的？&rdo;

原来胡家也学了一套豪门世家的规矩，下人亦分几等，象小梅这种&ldo;做粗生活&rdo;的小丫头，是走不到主子面前的，否则便是僭越。

这瑞香平日自恃是螺蛳太太的心腹，目中无余丫，人缘不好，小梅不大服她，此时无辜受责，大感委屈，她人小嘴利，当即反辱相讥，&ldo;巧珠、巧珍不在，老爷来了，莫非我就不伺候？这又不是我瞎巴结差使，何用你来吼我？&rdo;她说：&ldo;大家都是低三下四的人，摆你千金小姐的威风，摆给哪个看？&rdo;

&ldo;啊！&rdo;瑞香脸都气白了，&ldo;你在嚼什么嘴？&rdo;说着，奔上去就要打。

小梅毫不示弱，又快又急地说：&ldo;今天老太太的好日子，你敢打人？&rdo;

瑞香被吓阻住了，一只手好不容易放了下来，咬牙切齿地骂道：&ldo;不看老太太的好日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小&tis;！你等在那里，看我不收拾你。&rdo;

这下小梅害怕了，瑞香的威风，她自然识得，情急之下，向胡雪岩双膝跪倒，&ldo;老爷，你看。&rdo;她说：&ldo;请老爷做主。&rdo;

&ldo;好了，好了！&rdo;胡雪岩解劝着：&ldo;原是我叫她磨墨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必告诉你太太。&rdo;

主人出面说情，瑞香总算扳回面子，出了口气，当下喝道：&ldo;你还跪在这里想讨赏是不是，赏你一顿&lso;毛笋炒腊肉，滚！&rdo;看见小梅盈盈欲泪，瑞香便又警告：&ldo;今天是老太太的好日子，你敢哭出来！&rdo;

小梅果然不敢哭，噙着两泡眼泪，退了出去。胡雪岩好生不忍，却不便当着瑞香去抚慰小梅。不过，眼前恰有一条现成的调虎离山之计，便是安排那份寿礼，送到灵隐。

等瑞香下阁子去唤人时，胡雪岩便走到廊上，轻声说道：&ldo;小梅，你不要怕，不要难过，明天我跟太太说，提拔你。&rdo;

胡雪岩对下人说太太，多半是指螺蛳太太，&ldo;我不要&rdo;。小梅答说：&ldo;在瑞香手下，哪有好日子过？&rdo;

胡雪岩正待再问时，不想瑞香来得好快，原来她一下阁子，就看到胡家四大管家婆之一，专管稽查花园出入的杨二太，亲自打一盏宫灯，领着古应春来见主人。于是瑞香便跟她换了差使，各自回头，一个去找人来料理赫德的礼，一个便领着古应春入阁。

&ldo;你怎么回来了？&rdo;胡雪岩问。

古应春原是预定留在灵隐，预备第二天接待来拜寿的英国人，只为得到

赫德忽然到了杭州的消息，特为赶了来探问究竟。

&ldo;我也是刚刚看了拜贴才晓得是赫德，喏，&rdo;胡雪岩指着那四佯礼物说：&ldo;正预备送到灵隐，请老太太去过目呢。&rdo;

于是古应春赏玩了礼物，点点头说：&ldo;照洋人来说，这份礼送得很重了。&rdo;

这自然是人家看重的缘故，胡雪岩不免得意，想了一下说：&ldo;不晓得他住在哪里？今天晚了，来不及了，明天一大早，我同你先去拜访。这也是我们做主人该尽的道理。&rdo;

&ldo;他住在梅藤更那里，&rdo;

梅藤更是个英国教士，也是医生，到杭州传教，在中城大方伯开了一家医院。大方伯这个地方有一座桥，在宋朝叫广济桥，因此这家医院题名就用了双关的&ldo;广济&rdo;二字。

梅藤更开设广济医院时，胡雪岩捐过一大笔钱，所以他跟梅藤更亦算是老朋友，当即说道：&ldo;既然是住在梅藤更那里，我派人去通知一声，请他转告赫德，说我们明天一早去看他，请他问一问赫德什么时候方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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