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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第1页）

&ldo;月份啊？&rdo;罗四姐突然笑了起来，&ldo;七姐，我的小名叫阿荷……&rdo;

&ldo;原来六月里生的。&rdo;七姑奶奶看她笑容诡异，话又未完，便又问说：&ldo;你的小名怎么样？&rdo;

&ldo;我小的时候，男伢儿都要跟我寻开心，装出老虎吃人的样子，嘴里&lso;啊嗬&rdo;、&rso;啊嗬&lso;乱叫，又说我大起来一定是雌老虎，所以我一定不要用这个小名。那时候，有人有啥事情来寻我帮忙，譬如来一脚会，如果叫我阿荷，就不成功。这样子才把我罗四姐这个名字叫开来的。&ldo;

&ldo;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掌故。&rdo;七姑奶奶笑道：&ldo;说起来，雌老虎也不是啥不好的绰号，至少人家晓得丈夫怕你，也就不敢来欺侮你了。&rdo;

&ldo;我倒不是这种人。为啥要丈夫怕？&rdo;罗四姐摇摇头，&ldo;从前的事不去说它了！现在更谈不到了。&rdo;

&ldo;也不见得。一定还会有人怕你。&rdo;

罗四姐欲言又止，不过到底还是微红着脸说了出来：&ldo;七姐，你说哪个会怕我？&rdo;

七姑奶奶很深沉，点点头说：&ldo;人是一定有的，照你这份人材，普普通通的人不配娶你，娶了就怕你也是白怕。&rdo;

&ldo;怎么叫白怕？&rdo;

&ldo;怕你是因为你有本事。象你这种人，一看就是有帮夫运的，不过也要本身是块好材料，帮得起来才能帮。本身窝窝囊囊，没有志气，也没有才具，你帮他出个一等一的好主意，他懒得去做，或者做不到，心里觉得亏欠你，一味是怕，这种怕，有啥用处？&rdo;

罗四姐听得很仔细，听完了还想了想，&ldo;七姐，你这话真有道理。&rdo;她说：&ldo;怕老婆都是会怕。&rdo;

&ldo;就是这个道理。&rdo;七姑奶奶把话拉回正题，&ldo;运是由命来的，走帮夫运，先要嫁个命好的人，自己的命也要好。有运无命，好比树木没有根，到头来还是空的。&rdo;

&ldo;七姐，命也靠不住。&rdo;罗四姐说，&ldo;我小的时候，人家替我算命，都

说命好，你看我现在，命好在哪里？&ldo;

&ldo;喔，当初算你的命，怎么说法？&rdo;

&ldo;我也不大懂，只说甲子日、甲子时，难得的富贵命。&rdo;

&ldo;作兴富贵在后头。&rdo;

&ldo;哪里有什么后头，有儿子还有希望，好比白娘娘，吃了一世的苦，到后来儿子中了状元，总算扬眉吐气了。我呢？有啥？&rdo;

&ldo;你不会再嫁人，生一个？&rdo;七姑奶奶紧接着又说：&ldo;二马路有个吴铁口，大家都说他算的命，灵极了，几时我陪你去看看他。&rdo;

&ldo;七姐，请他算过？&rdo;

&ldo;算过。&rdo;

&ldo;灵不灵呢？&rdo;

&ldo;当然灵。&rdo;七姑奶奶说：&ldo;他说我今年上半年交的是&lso;比劫运&rso;，果然应验了。&rdo;

&ldo;什么叫&lso;比劫运&rso;？&rdo;

&lso;比劫运就是交朋友兄弟的运，我跟你一见就象亲姐妹一样，不是交比劫运？&ldo;

罗四姐让她说动心了，&ldo;好啊！&rdo;她问：&ldo;哪一天去？&rdo;

&ldo;吴铁口的生意闹猛得不得了！算命看流年，都要预先挂号的。等我叫人去挂号，看排定在啥辰光，我来通知你。&rdo;

七姑奶奶回到家，立刻就找她丈夫问道：&ldo;二马路的吴铁口，是不是跟你很熟？&rdo;

&ldo;吃花酒的朋友。&rdo;古应春问道：&ldo;你问他是为啥？&rdo;

&ldo;我有个八字……&rdo;

&ldo;算了，算了！&rdo;古应春兜头浇了她一盆冷水，&ldo;完全是江湖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相信他就自讨苦吃了。&rdo;

&ldo;我就是要他&lso;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有个八字在这里，请他先看一看，到时候要他照我的说法。&rdo;&ldo;照你的说法？&rdo;古应春问道：&ldo;是什么人的八字？&rdo;

&ldo;罗四姐的。她属蛇，六月望生日。甲子日、甲子时。&rdo;

古应春有些会意了，&ldo;好吧！&rdo;他说，&ldo;你要他怎么说？&rdo;

&ldo;你先不要问我，我要问你两件事：第一，他肯不肯照我的话说，第二，说得圆不圆？&rdo;

&ldo;好，那么我告诉你：第一，一定肯照你的话说，不过润金要多付。&rdo;

&ldo;这是小事，就怕他说得不圆，甚至于露马脚，那就误我的大事了。&rdo;

此人鬼聪明，决不会露马脚，至于说得圆不圆，要看对方是不是行家。&ldo;

&ldo;这是啥道理呢？&rdo;

&ldo;行家会挑他的毛病，捉他的漏洞。他们这一行有句话，叫做&lso;若要盘驳&rso;性命交脱&lso;。

&ldo;你叫他放心，他的性命一定保得住。&rdo;

第三天下午，七姑奶奶陪了罗四姐去请教吴铁口。他住的二马路，英文名字叫做ropewalkroad，翻译出来是&ldo;纤道路&rdo;，当初洋泾浜还可以通船，不过水浅要拉纤，这条纤路改成马路，就叫纤道路。本地人叫不来英文路名，就拿首先开辟的gardenlane叫做大马路，往南第二条便叫二马路，以下三马路、四马路、五马路，一直到洋泾浜，都是东西向。前两年大马路

改名南京路，二马路改名杭州路，有人跟洋人说，南京到杭州的水路是两条，一条长江，一条运河，南京是长江下游，要挑个长江上游的大码头当路名，跟南京路才连得起来，因而改为九江路，三马路也就是&ldo;海关路&rdo;，自然成为汉口路。不过上海人叫惯了，仍旧称做大马路、二马路。

二马路开辟得早，市面早就繁华了。吴铁口&ldo;候教&rdo;之处在二马路富厚里，进弄堂右首第一家就是，二座石库房子打通，客堂很大，上面挂满了达官巨商名流送的匾额，胡雪岩也送了一块，题的是&ldo;子平绝诣&rdo;四字，挂在北面板壁上，板壁旁边有一道门，里面就是吴铁口设砚之处。

那吴铁口生得方面大耳，两撇八字胡子，年纪只有三十出头，不过戴了一副大墨晶眼镜，看上去比较老气，身上穿的是枣红缎子夹袍，外套玄色团花马褂，头上青缎小帽，帽檐上镶一块极大的玭霞，手上留着极长的指甲，左手大拇指上套一个汉玉扳指，右手无名指上还有一枚方钻白金戒指，马褂上又是黄澄澄横过胸前的一条金表链，打扮得象个花花公子。

&ldo;古太太，&rdo;吴铁口起身迎接，马褂下面垂着四个大小荷包，他摘下眼镜笑道：&ldo;你的气色真好。&rdo;

&ldo;交比劫运了，怎么不好。&rdo;七姑奶奶指着罗四姐说：&ldo;这位是我的要好姐妹，姓罗。吴先生，你叫她罗四姐好了。&rdo;

&ldo;是，是！罗四姐。两位请坐。&rdo;

红木书桌旁边，有两张凳子，一张在对面，一张在左首，七姑奶奶自己坐了对面，示意罗四姐坐在吴铁口身旁，以便交谈。

吴铁口重新戴上墨晶眼镜，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落坐，挽起衣袖，提笔在手，问明罗四姐的年月日时，在水牌上将她的&ldo;四柱&rdo;排了出来：&ldo;已巳、辛未、甲子、甲子&rdo;，然后批批点点，搁笔凝神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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