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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第1页）

&ldo;一说破很容易明白。&rdo;徐用仪指着胡雪岩说：&ldo;刚才胡大先生跟我在谈神机营，&lso;神差&rso;就是神机营的差使。因为醇王之故，在神机营当差，保举特优。不过汉人没分，就偶尔有，也是武将，文官没有在神机营当差的。&rdo;

&ldo;应春，&rdo;胡雪岩说：&ldo;刚刚我跟筱翁在谈，醇王要请左大人到神机营去看操，左大人要等我来定日子，你道为啥？为的是去看操要犒赏，左大人要等我来替他预备。你倒弄个章程出来。

古应春心想，犒赏兵丁，无非现在有阜康福钱庄在此，左宗棠要支银，派人来说一声就是。不此之图，自然是认为犒赏现银不适宜，要另想别法。

&ldo;我们也不晓得人家喜欢什么东西？&rdo;古应春建议，&ldo;我看不如索性请荣大人到醇王那里去老实问一问，该怎么犒赏，听醇王的吩咐预备。&rdo;

&ldo;荣仲华早已不上醇王的门了。&rdo;

荣仲华就是荣禄，大家都知道他是醇王一手所提拔，居然不上&ldo;举主&rdo;

的门了，宁非怪事？这就连胡雪岩也好奇地要一问究竟。

&ldo;说来话长。其中还牵涉到一桩谈起来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秘密。&rdo;徐用仪放低声音问道：&ldo;你们在南边有没有听说过，西太后是什么病？&rdo;

&ldo;听说是干血痨。&rdo;胡雪岩答说：&ldo;怎么会弄出来这个毛病？&rdo;

&ldo;是……&rdo;徐用仪突然顿住，&ldo;这话以不说为宜，两位亦以不听为妙，听了不小心传出去会闯大祸，那就是我害了两位了。我们谈别的吧。&rdo;

说到紧要之处，徐用仪忽然卖起关子来，胡雪岩不免怏怏。但转念觉得徐用仪如此谨慎小心，倒是可信任的。这一转念间，心中的不怏，涣然而释。

于是又把杯闲谈了片刻，徐用仪因为初次同席，不肯多饮，要了一碗粥喝完，预备告辞了。

&ldo;惟贤！&rdo;胡雪岩问道：&ldo;预备好了没有？&rdo;

&ldo;预备好了。&rdo;

汪惟贤亲自端来一个托盘，上有十几个红封套，另外一张名单，这是要托徐用仪代为致送的&ldo;菲敬&rdo;。

&ldo;拜托，拜托！&rdo;胡雪岩拱拱手说：&ldo;其余的我亦照筱翁的意思办，或我亲自去拜候，或我派人送，尽明天一天办妥。&rdo;

&ldo;好！好！&rdo;徐用仪问：&ldo;胡大先生你明天什么时候去看左大人？&rdo;

&ldo;一早去等他。&rdo;

&ldo;那么明天我们在贤良寺见，有话到时候再说。&rdo;

&ldo;是，是！&rdo;胡雪岩一面说，一面向汪惟贤手一伸，接过来一个红封套，抽出里面的银票来看，照他的意思，开出四百两不误，便悄悄塞到徐用仪手中，顺势捏住，不让他推辞。

&ldo;不，不！没有这个道理。&rdo;

&ldo;小意思。筱翁不收就是不拿我胡某人做朋友。&rdo;

&ldo;真是受之有愧。谢谢，谢谢。&rdo;

等客人走了，胡雪岩问起海岳山房的情形，古应春告诉他说，会到了姓朱的伙计，问起宝鋆喜欢什么，姓朱的答说都喜欢。古应春便照胡雪岩的话交代，价钱贵不要紧，只要东西好，当下约走次日上午看货。

&ldo;你早点去。看过了，马上陪洋人到紧良寺来。&rdo;胡雪岩又说：&ldo;左大人犒赏神机营，我倒想好了一个办法，不知道办得通，办不通，都等明天下午再谈吧！&rdo;说罢，打了一个呵欠。

海岳山房的朱伙计，外号&ldo;朱铁口&rdo;，所以有这个仿佛星相术上艺名的外号的由来是，他对古董、字画、版本的鉴别，无一不精，视其必真，说伪必伪。因此，虽是受人雇用的伙计，而琉璃厂中古玩铺、南海店的掌柜，当面都尊称他为&ldo;朱先生&rdo;。

古应春做事很精细，知道了朱铁口的本事，有意拉交情，委屈自己主顾的身分，也称他为&ldo;朱先生&rdo;，朱铁口自然谦称&ldo;万不敢当&rdo;，自己建议：&ldo;叫我老朱好了。&rdo;

&ldo;恭敬不如从命。&rdo;古应春说道：&ldo;老朱，你有些什么东西给我看。&rdo;

那一声&ldo;朱先生&rdo;改变了朱铁口平时接待顾客的方式，&ldo;东西很多。&rdo;

他随手捧起一方砚池说：&ldo;古老爷，你看。&rdo;

古应春看即方砚池七寸长、五寸宽、三寸高，色如猪肝，正面两边各有一行篆字，右边是&ldo;丹心贯日&rdo;，左边是&ldo;汤阴鹏举志&rdo;。

&ldo;原来是岳武穆用过的。&rdo;

&ldo;不光是岳武穆用过，明太祖还用过呢！&rdo;朱铁口微笑着说。

古应春仔细一看，砚池右侧还刻着四行楷书：&ldo;岳少保砚向供宸御，今蒙上赐臣达。古忠臣宝砚也，臣何能堪？谨矢竭忠贞，无辱此砚。洪武二年正月朔日，臣徐达谨记。&rdo;

&ldo;徐达是明朝开国元勋第一位，又是明太祖的儿女亲家，这方砚有这样的来历，明朝人的笔记当中，一定有记载的。老朱，你说是不是？&rdo;

朱铁口笑了，&ldo;听古老爷这话，就晓得是内行。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是不是中山王徐达收藏过，也不必去谈它了。&rdo;他将砚池置回原处又说：&ldo;古老爷，你请里面来坐。&rdo;

所谓&ldo;里面&rdo;是帐柜后面的一间斗室，一关上门，就靠屋顶一方天窗透光进来，阳光斜射，恰好照亮靠壁的方桌。朱铁口等古应春在对面坐定，方始俯身向前，低声开口，神态显得神秘而郑重。

&ldo;古老爷，你是哪位介绍你来的？&rdo;

&ldo;是我的东家交代我来的，没有人介绍。&rdo;

&ldo;贵东家是哪位？&rdo;

古应春有些踌躇，不知道能不能透露胡雪岩的姓名，因而久久未答。

&ldo;古老爷，&rdo;朱铁口说：&ldo;贵东家是怎么关照你的？&rdo;

&ldo;就说让我来找你老朱，问一问宝中堂喜欢什么。东西要好。价钱不在乎。&rdo;

&ldo;那就怪不得你不肯说破了，贵东家没有交代清楚。&rdo;朱铁口说：&ldo;贵东家要买古董字画送宝中堂，当然是有作用的。到底是为了啥，预备送值多少钱的东西？古老爷，你老实告诉我，我来替你盘算一下，包你一钱不落虚空地，都用在刀口上。&rdo;

古应春听出话中大有曲折，看朱铁口意思诚恳，便老实答道：&ldo;确如你所说，敝东家没有交代清楚。老朱，你能不能先把其中的奥妙告诉我，我再看能不能替敝东家作主。&rdo;

&ldo;这有何不可。&rdo;朱铁口说：&ldo;我们这里跟各王府，几位中堂府上都有往来的，说穿了……&rdo;

说穿了是卖官鬻爵，过付之处，公然受贿，有所不便，所以要有人居间来遮蔽形迹。

&ldo;假使说，你古老爷想放个考官，或者少爷乡试要下场了。怕&lso;场中莫论文&rso;，想买个&lso;关节&rso;，就得要到打磨厂去请教江西金谿人开的卖&lso;闱墨&rso;的书坊，他们会跟你讲价钱。倘或要谋缺谋差呢，就得来找我们，我们会替你去问了来告诉你，要送什么东西，自然是在我们这里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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