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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第1页）

胡雪岩见此光景，颇为着急，这时不是拉拉扯扯诉苦讲感情的时候，辰光不多，要扎扎实实谈办法，但其势又不能不安慰安慰她，只好耐着心说：&ldo;你不要难过，不要难过，一切都看在我面上。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贴。

你先讲给我听，当时她怎么说？&ldo;

眨了两下眼，芙蓉又抽出一块手绢，醒了醒鼻子，抑制着自己的情绪谈她所遭遇的窘境：&ldo;你大太说：&rdo;上门冒昧，实在叫没法子！我也晓得你是好人家的女儿，受了他的骗。如今明人不必细说，只求你可怜可怜我！&lso;我

看她的话厉害，态度倒还好，就这样回答她：&ldo;胡太太你到底啥意思，请你实说！&lso;她听我的话，不响，从手中包里拿出一个红封套来，放在我面前，&rso;这是我多年积下来的一点私房，你收了下来，我就感激不尽了。&lso;我自然不肯收，她硬塞在我手里，又说：&rdo;雪岩一时不会来了。他有没有啥帐簿、契约之类的东西放在这里？我顺便带了回去。&rso;我说：&ldo;没有！&lso;她有点不大相信的样子，愣了一楞说道，&rso;我跟雪岩是患难夫妻，无话不谈的。千言并一句：大家都是女人，总要你体谅我的处境，可怜可怜我！你年纪还轻，又是这样的人才，实在犯不着做低服小。&lso;&rdo;芙蓉说到这里，略停一下，扭转脸去说：&ldo;我想想她的话也不错。&rdo;

察言观色，胡雪岩知道这句话，纵非言不由衷，也是一半牢骚，便不觉得如何严重，扳过她的肩来，轻轻点着她的鼻尖笑道：&ldo;你真老实无用！不是嫁着我这样一个人，有得苦头吃。你说她的话不错，我倒问你，她说我不会回来了，怎么我又来了呢？不但来了，我还带了女儿来。你说，她的话是不是大错特错？&rdo;

&ldo;总也有些话不错的。&rdo;芙蓉答道：&ldo;我实在好难，你们是患难夫妻，我算啥？&rdo;

这样扯下去，交涉办不清楚了！胡雪岩想了想，只有用快刀斩乱麻的手法，&ldo;那么你倒说一句，&rdo;他问，&ldo;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rdo;

&ldo;我不是说过，我好难！&rdo;

这样就不必再问了，&ldo;你为难，我来替你出个主意。&rdo;胡雪岩故意这样问：&ldo;你看好不好？&rdo;

&ldo;你说！&rdo;

&ldo;我说啊，&rdo;他这次是点点她的额头：&ldo;你仍旧跟我姓胡！&rdo;

&ldo;也要姓得成才行呀！&rdo;

&ldo;怎么姓不成？胡是我的姓，我自己作主，哪个敢说一句话？&rdo;

话说到这样，芙蓉纵有千言万语，也设法再开口了。胡雪岩却还有句话，想问她一下，如果必须回杭州，与大妇合住，她的意思怎么样？但话到口边，发觉不妥，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先取得她的合作，一起&ldo;收服&rdo;了梅玉，才是当务之急，其他都可以留待以后再谈。

于是他把梅玉的性情、癖好都告诉了芙蓉。她一一依从，只是提出一个条件，梅玉必须认了名分，否则她不招待。

&ldo;这你放心，包在我身上。&rdo;说完就走了。

回到郁四那里，只见阿珠的娘也在，她是来串门子偶尔遇上的。梅玉跟她见过，即无陌生之感，所以反跟她谈得很起劲。

跟胡雪岩见了，自有一番寒暄。阿珠的娘要请他们父女到丝行去住，胡雪岩不肯，&ldo;这就不必了！&rdo;他说：&ldo;倒是有件事要麻烦你。你做两样拿手菜请我女儿吃。&rdo;容易，容易！大小姐喜欢吃啥，点出来，我马上动手。&ldo;

梅玉给大家一捧，乐不可支，但毕竟是十五岁的女孩子，怎么样也不肯点菜，最后是做父亲的拣女儿喜爱的，点了两样。两样都是炒菜，并不费事，阿珠的娘欣然应声，又即问道：&ldo;在啥地方吃？&rdo;

&ldo;在芙蓉那里。&rdo;

&ldo;炒菜要一出锅就上桌，我带材料到那里去下锅。&rdo;

&ldo;那就多谢。我们也好走了。&rdo;胡雪岩把梅平拉到僻处悄声问道：&ldo;你见了姨娘怎么叫？&rdo;

这一问把梅玉弄糊涂了，明明已说了是&ldo;姨娘&rdo;，还怎么叫？&ldo;不叫姨娘叫啥？&rdo;她问。

胡雪岩原是暗示的手法，听得梅玉这么说，便即笑道：&ldo;我当你不肯叫她姨娘呢！&rdo;

&ldo;肯叫的！&rdo;梅玉重重地点头。

&ldo;你姨娘脾气最好。在湖州，我都靠她服侍，这也就等于代替我服侍我，所以你见了面，最好谢谢她。这是做人的道理。&rdo;

&ldo;好的。&rdo;梅玉想了想，又说一句：&ldo;好的。&rdo;

于是胡雪岩放心大胆地带了女儿到芙蓉那里。两乘轿子到门，就听芙蓉在喊：&ldo;抬进来，抬进来！&rdo;

轿子抬进大门，厅前放下，她走到第二乘前面，亲自揭开轿帘，梅玉已经在轿中张望过了，觉得这位新姨娘就是皮肤黑了些，论相貌实在不坏，恍然意会，怪不得父亲这么&ldo;舍不得她&rdo;！

&ldo;大小姐！&rdo;芙蓉含笑说道，&ldo;没有想到你来。&rdo;

梅玉自然有些腼腆，报以羞涩的一笑，跨出轿门，才低低叫了声：&ldo;姨娘！&rdo;

听得这一声，芙蓉也不好意思老实答应，搀着她的手说：&ldo;来，来！到里面坐。你冷不冷？&rdo;说着便又去捏她的肩臂，&ldo;穿得少了！看我新做的一件丝绵袄能不能穿！&rdo;

&ldo;谢谢姨娘！&rdo;梅玉趁机把父亲教的那句话，说了出来：&ldo;平常多亏姨娘照应！&rdo;

话说得不够清楚，但意思可以明白，既说&ldo;平常多号姨娘照应&rdo;，则照应的一定是胡雪岩，不是此时照应梅玉。芙蓉听得她这话，自然安慰，但也有感想，由女及母，认为梅玉有这样的教养，可以想见胡太太治家是一把好手。

因为有此想法，更不敢把梅玉当个孩子看待，领入她自己卧室，很客气地招呼，左一个&ldo;大小姐&rdo;，右一个&ldo;大小姐&rdo;，连梅玉自己都觉得有点刺耳。

&ldo;姨娘，你叫我梅玉好了。&rdo;

芙蓉还待谦虚，刚刚跟了进来的胡雪岩恰好听见，难得梅玉自己松口，认为机不可失，因而接口说道：&ldo;对了！自己亲人，&lso;小姐、小姐&rso;的倒叫得生疏了。&rdo;

芙蓉接受了暗示，点点头说：&ldo;那么，我就老实了。梅玉，你来，试试这件丝绵袄看！&rdo;

拉开衣橱，芙蓉的衣服不少，取下一件葱绿缎子的新丝绵袄，往梅玉身上一披，看来长了些，袖口也嫌太大，不合穿，倒是有件玫瑰紫宁绸面子的灰鼠皮背心，恰恰合身，芙蓉等她穿了上去，就不肯让她脱下来了。

&ldo;姨娘的好衣服，&rdo;梅玉非常高兴，但有些过意不去，望着她父亲说：&ldo;我不要！&rdo;

&ldo;一样的。&rdo;胡雪岩很快的说：&ldo;你姨娘比你娘还要疼你！&rdo;

就这一句话，把梅玉跟芙蓉拴得紧紧的，两个人形影不离，象一双友爱的姊妹花。

胡雪岩宽心大放，觉得自己不必再操心了，时贵如金，不肯虚耗，随即到知府衙门去看王有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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