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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ldo;不见得。&rdo;七姑奶奶答说，&ldo;我们小爷叔应酬多，金表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遇到要送见面礼，拿出来就是。&rdo;

&ldo;原来这样子的。&rdo;罗四姐的疑团一释，&ldo;七姐夫，请你再讲。&rdo;

&ldo;你娘说，你说要回去，她也很想念你，如果你抽不出工夫。或者她到上海来看你。&rdo;

罗四姐还未开口，七姑奶奶先就喊了出来，&ldo;来嘛！&rdo;她说，&ldo;把你娘

接了来歇夏，住两三个月再回去。&ldo;

&ldo;上海是比杭州要凉快些。&rdo;罗四姐点点头：&ldo;等我来想想。&rdo;

&ldo;后面还有段话，是乌先生&lso;附笔&rso;，很有意思！&rdo;古应春微笑着，&ldo;他说，自从胡大先生亲临府上以后，连日&lso;庙中茶客议论纷纷&rso;，都说胡大先生厚道。照他看，胡大先生是你命中的&lso;贵人&rso;，亦未可知。&rdo;

这话触及罗四姐心底深处，再沉着也不同得脸一红，七姑奶奶非常识趣，故意把话扯了开去，&ldo;什么&lso;庙中茶客&rso;？&rdo;她问：&ldo;什么庙？&rdo;

&ldo;关帝庙，就在我家邻近。替我娘写这封信的乌先生，是那里的庙祝，靠平常摆桌子卖茶、说大书，关帝庙的香火才有着落。&rdo;

正谈到此处，洋人来拜访古应春了。在他会客时，罗四姐与七姑奶奶的话题未断，她也很想接她母亲来往，苦无便人可以护送。七姑奶奶认为这根本算不了一回事，写信给胡雪岩就是。

&ldo;不好！&rdo;罗四姐只是摇头，却不说为何不好，及至七姑奶奶追问时，她才答说：&ldo;我欠他的情大多了。&rdo;

&ldo;已经多了，何妨再欠一回。&rdo;

&ldo;我怕还不清。&rdo;

&ldo;那也有办法……&rdo;

七姑奶奶想一想，还是不必说褥大露骨。罗四姐也没有再问，这件事就暂且搁下来了。

谈了些闲话，到了上灯时分，七姑奶奶提议，早点吃晚饭，饭后去看西洋来的马戏。罗四姐答应在她家吃饭，但不想去看马戏，因为散戏已晚，劳她远送回家，于心不安。

&ldo;那还不好办？你住在我这里好了。我们还可以谈谈。&rdo;

罗四姐想了一下，终于接受邀约。饭后看马戏回来，古应春也刚刚到家。

&ldo;阿七，请你替我收拾收拾行李。&rdo;他说：&ldo;今天来的洋人。是德国洋行新来的总管。他说要专程到杭州去拜访小爷叔，顺便逛逛西湖，我只好陪他走一趟。&rdo;

&ldo;怎么？&rdo;七姑奶奶高兴他说：&ldo;你要到杭州！好极，好极！你把罗四姐的老太太带了来。&rdo;

古应春愣了一下，想到罗大娘信中的话，方始会意，欣然答说：&ldo;好，好！我一走办到。&rdo;

他们夫妇已经这样作了决定，罗四姐除了道谢，别无话说。接着便谈行程，古应春计算，来去约需半个月。七姑奶奶便又出了主意。

&ldo;你索性搬到&lso;大英地界&rso;来往，我们来去也方便。&rdo;她说：&ldo;寻房带搬家，有半个月尽够了。&rdo;

&ldo;嗯，嗯。等我想一想。&rdo;

&ldo;你不必想。等我来替你想。&rdo;七姑奶奶是在想，有什么熟人的房子，或租，或买，一切方便，思索了一会，想到了，&ldo;老宓不是在造&lso;弄堂房子&rso;？

她问，&ldo;完工了没有？&rdo;

&ldo;老早完工了。&rdo;

&ldo;他那条弄堂，一共二十四家，算是条很长的弄堂。我想一定有的。&rdo;

&ldo;那好。&rdo;七姑奶奶转脸对罗四姐说：&ldo;老宓是阜康的二伙，现在也发财了。是他的房子，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搬进去住。&rdo;

&ldo;看看，看看！&rdo;罗四姐急忙否定，&ldo;我想另外寻，比较好。&rdo;

&ldo;为啥呢？&rdo;

罗四姐不答，只是摇头，七姑奶奶终于想到了，在此她跟胡雪岩的关系，正当微妙的时刻，她是有意要避嫌疑，免得太着痕迹。

七姑奶奶觉得罗四姐人虽精明能干，而且也很重义气交情，但不免有些做作。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遇到这种情形，有她一套快刀斩乱麻的手法，是罗四姐所做不到的。

&ldo;我不管你那颗玲珑七巧心、九弯十转在想点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句话，你搬家是搬定了。房子呢，或租、或典、或买下来，我来替你作主，你不必管。&rdo;

罗四姐反到服帖了，&ldo;七姐，&rdo;她说：&ldo;我就听你的话，一切不管，请你费心。&rdo;

于是七姑奶奶独断独行，为她买了阜康钱庄二伙老宓新造的&ldo;弄堂房子&rdo;。这条弄堂名叫富厚里，二十四户，望衡对宇，两面可通，七姑奶奶挑定的一户，坐北朝南，楼下东西厢房，大客厅，后面是&ldo;灶披间&rdo;、下房、储藏室。扶梯设在中间，楼上大小五个房间，最大的一个，由南到北，直通到底，是个套房，足供藏娇。另外四间，一间起坐、一间饭厅、两间客房，家具摆饰，亦都是七姑奶奶亲自挑选，布饰得富丽堂皇，着实令人喜爱。

前后不过十天工夫，诸事妥帖，七姑奶奶自己也很得意。第十一天早上，派马车将罗四姐接了来，告诉她说：&ldo;房子我替你弄好了。现在陪你去看看。&rdo;

一看之下，罗四姐又惊又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不断他说：&ldo;太好了，太好了。只怕我没有福气，住这么好的房子。&rdo;

七姑奶奶不理她这话，光是问她还有什么不满意之处，马上可以改正。

罗四姐倒也老实说了，还应该加上窗帘。

&ldo;窗帘已经量了尺寸，叫人去做了，明天就可以做好。&rdo;七姑奶奶接着又问：&ldo;你哪天搬？&rdo;

&ldo;慢点！&rdo;罗四姐拉着她并排坐下，踌躇了一下说道：&ldo;七姐，说实话，房子我是真欢喜。不过，我怕力量办不到，房子连家具，一起在内，总要四千银子吧？&rdo;

&ldo;四千不到。我有细帐在那里。&rdo;七姑奶奶说：&ldo;你现在不必担心买不起。这幢房子现在算是我置的，白借给你住，到你买得起了，我照原价让给你。&rdo;

&ldo;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事吗？&rdo;

&ldo;你不相信，我自己郡不相信呢！&rdo;七姑奶奶笑道：&ldo;看起来，吴铁口的话要应验了。&rdo;

罗四姐记得很清楚，吴铁口断定她要&ldo;做小&rdo;，如果&ldo;偏要做大&rdo;，就会&ldo;嫁一个克一个&rdo;。假使不愿&ldo;做小&rdo;，又不能&ldo;做大&rdo;，本身就会遭殃，性命不保。倘或如此，八字中前面那四个字的&ldo;财&rdo;、&ldo;官&rdo;、&ldo;印&rdo;，自然都谈不到了。所以只有心甘情愿&ldo;做小&rdo;，才会有福气。这样一想，七姑奶奶话中的意思，也就很明显了。

话虽如此，罗四姐却不愿表示承认，可也不愿表示否认。这一来，唯一的办法便是装作未听清楚而忽略了她的弦外余音，故意言他。

&ldo;七姐，搬家是件蛮麻烦的事，恐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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