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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洋客厅中是壁炉，壁炉前面有两张红丝绒的安乐椅，每张椅子旁边一张茶几，主位这面只有一壶龙井，客位这面有酒、有果碟，还有一碟松子糖、一碟猪油枣泥麻酥，因为抽鸦片的人都爱甜食，是特为德馨所预备的。

&ldo;这麻酥不坏！&rdo;德馨拈了一块放在口中，咀嚼未终，伸手又去拈第二块了。

在外面接应待命的螺蛳太太，便悄悄问阿云：&ldo;麻酥还有多少？&rdo;

&ldo;要多少有多少。&rdo;

&ldo;我是说湖州送来的猪油枣泥麻酥。&rdo;

&ldo;喔，&rdo;阿云说道：&ldo;我去看看。&rdo;

&ldo;对，你看有多少，都包好了，等下交给德藩台的跟班。&rdo;

阿云奉命而去，螺蛳太太便手捧一把细瓷金链的小茶壶，贴近板壁去听宾主谈话。

&ldo;你要我打密电给徐小云，不大妥当，军机处的电报，盛杏荪的手下没有不照翻的，这种加减码了的密码，他们一看就明白了。&rdo;德馨又说：&ldo;我是打给我在京的一个朋友，让他去告诉徐小云，你有事托他，电报随后就发。&rdo;

&ldo;那么，我是用什么密码呢？&rdo;

&ldo;用我的那本。&rdo;德馨说道：&ldo;我那个朋友心思很灵，编的密码，他们破不了的。&rdo;

胡雪岩心想，照此一说，密码也就不密了，因为德馨不会把密码本惜给他用，拟了稿子交出去，重重周折，经手的人一多，能免秘密泄漏，反为不妙。

与其如此，不如干脆跟他说明白，&ldo;晓翁，我想托徐小云替我在那些都老爷面前烧烧香，快过年了，节敬从丰从速，请他们在家纳福，不必管闲事，就是帮了我的忙。这些话，如果由晓翁来说，倒显得比我自己说，来得冠冕些。&rdo;他问：&ldo;不晓得晓翁肯不肯帮我这个忙？&rdo;

&ldo;有何不可？&rdo;

&ldo;谢谢！谢谢！&rdo;胡雪岩问：&ldo;稿子是晓翁那里拟，还是我来预备？&rdo;

德馨此来是想定了一个宗旨的，胡雪岩的利益，到底不比自己的利益来得重要，但要顾到自己眼前的利益，至少要顾到胡雪岩将来的利益。换句话说：他可以为胡雪岩的将来做任何事，借以换取胡雪岩保全他眼前的利益，所以对于致电徐小云的要求，不但一口答应，而且觉得正是他向胡雪岩表现义气的一个机会。

因此，他略一沉吟后问：&ldo;你请一位笔下来得的朋友来，我告诉他这个稿子怎么拟。&rdo;

笔下当然是杨师爷来得，但胡雪岩认为古应春比较合适，因为德馨口述的大意，可能会有不甚妥当的话，杨师爷自然照录不误，古应春就一定会提出意见，请德馨重新斟酌。

&ldo;我有个朋友古应春在这里，晓翁不也见过的吗？&rdo;

&ldo;啊，他在这里！&rdo;德馨很高兴他说：&ldo;此君岂止见过！那回我到上海很得他的力！快请他来。&rdo;

于是叫人将古应春请了来与德馨相见。前年德馨到上海公千，古应春受胡雪岩之托，招待得非常周到，公事完了以后，带他微服冶游，消息一点不露，德馨大为满意，而且一直认为古应春很能干，有机会要收为己用。因此，一见之下，欢然道故，情意显得十分殷勤。

&ldo;我们办正事吧！&rdo;胡雪岩找个空隙插进去说：&ldo;应春，刚才我同德藩台商量，徐小云那里，由德藩台出面托他，第三者的措词，比较不受拘束。

德藩台答应我了，现在要拟个稿子，请德藩台说了意思，请你大笔一挥。有啥没有弄明白的地方，你提出来请教德藩台。&ldo;

古应春对这一暗示，当然默喻，点一点头说：&ldo;等我来找张纸。&rdo;

&ldo;那里不是笔砚！&rdo;

&ldo;不！&rdo;古应春从身上掏出一支铅笔来，&ldo;我要找一张厚一点的纸。最

好是高丽笺。&ldo;

&ldo;有，有！&rdo;螺蛳太太在门口答应。

话虽如此，高丽笺却一时无处去觅，不过找到一张很厚的洋纸。等古应春持笔在手，看着德馨时，他站起来背手踱了几步，开始口述。

&ldo;这个电报要说得透彻，第一段叙时局艰难，市面极坏，上海商号倒闲，不知凡几，这是非常之变，非一人一家之咎。&rdo;

古应春振笔如飞，将第一段的要点记下来以后，抬头说道：&ldo;德公，请示第二段。&rdo;

&ldo;第二段要讲雪岩的实力，跟洋商为了收丝买茧这件事，合力相谋。此外，还有一层说法，你们两位看，要不要提？&rdo;德馨紧接着说：&ldo;朝廷命沿省疆臣备战，备战等于打仗，打仗要钱，两江藩库空虚，左爵相向雪岩作将伯之呼，不能不勉力相助，以致头寸更紧，亦是被挤的原因之一。&rdo;

&ldo;不必，不必！&rdo;胡雪岩表示异议，&ldo;这一来，一定得罪好些人，尤其是李合肥，更不高兴。&rdo;

&ldo;我亦觉得不提为妙。&rdo;古应春附和着说：&ldo;如果徐小云把这话透露给都老爷，一定节外生枝，把左大人牵涉进去，反而害他为难。&rdo;

&ldo;对，对！就不提。&rdo;德馨停了下来，等古应春笔停下来时，才讲第三段。

第三段是说胡雪岩非常负责，但信用已受影响，维持格外吃力，如今是在安危成败关头，是能安度难关，还是一败涂地，要看各方面的态度而定，如果体谅他情非得已，相信他负责到底，他就一定能无负公私存户，倘或目光短视，日急于提存兑现，甚至唯恐天下不乱，出以落井下石之举，只怕损人不利己，胡雪岩固然倒下来，存户只怕亦是所得无几。

这一段话，胡雪岩与古应春都认为需要推敲，不过意见是古应春提出来的，说&ldo;落井下石&rdo;似乎暗指李鸿章，而损人不利己，只怕所得无几，更足以引起存户的恐慌，尤其是公款，可以用查封的手段保全债权，而私人存户，势力不及公家，唯一的自保之计是，抢在前面，先下手为强。那一来不是自陷于危地？

&ldo;说得也是。&rdo;德馨趁机表明诚意，&ldo;我完全是说公道话，如果你们觉得不妥，怎么说都行。&rdo;

&ldo;我看，只说正面，不提反面。&rdo;

这就是说，要大家对胡雪岩体谅情非得已，相信负责到底。德馨自然同意，接下来讲第四段。

这一段说到最紧要的地方，但却要言不烦地只要说出自己这方面的希望，在京处于要津的徐用仪，自会有透彻的了解，但接下来需要胡雪岩作一个安排，应该先商量好。

&ldo;马上过年了，&rdo;他看着胡雪岩说：&ldo;今年的炭敬、节敬，你还送不送？&rdo;

&ldo;当然照送。&rdo;胡雪岩毫不迟疑地回答，还加了一句：&ldo;恐怕还要多送。&rdo;

&ldo;你是怎么送法？&rdo;德馨问说：&ldo;阜康福今年不能来办这件事了，你托谁去办？款子从哪里拨？&rdo;

这一问，胡雪岩才觉得事情很麻烦，一时意乱如麻，怔怔地看着德馨，无以为答。

这时古应春忍不住开口了：&ldo;事到如今，既然托了徐小云，索性一客不烦二主，都托他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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