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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合卺之夕，西宁之女先已在房，雄茫然不知所措。女笑而谓之曰：&ldo;何事张皇？儿狐也，实为报德而来。令祖作将军时，尝猎于土门关。儿贯矢被擒，令祖拔失纵之。屡欲报恩，无从下手。近知郎爱周女而不得，故来作冰人，以偿汝愿。亦因子与周女有夙缘，不然，儿亦不能为力也。今媒已成，儿去矣。&rdo;倏然不见。

常熟程生

乾隆甲子，江南乡试，常熟程生，年四十许，头场已入号矣，夜忽惊叫，似得疯病者。同号生怜而问之，俯首不答。日未午，即收拾考篮，投白卷求出。同号生不解其意，牵裾强问之，曰：&ldo;我有亏心事发觉矣。我年未三十时，馆某绅家，弟子四人，皆主人之子侄也。有柳生者，年十九，貌美，余心慕，欲私之，不得其间，适清明节，诸生俱归家扫墓，惟柳生与余相对，余挑以诗曰：&lso;绣被凭谁寝？相逢自有因。亭亭临玉树，可许凤栖身？&rso;柳见之脸红，团而嚼之。余以为可动矣，遂强以酒，俟其醉而私焉。五更，柳醒，知已被污，大恸。余劝慰之，沉沉睡去。天明，则柳已缢死床上矣。家人不知其故，余不敢言，饮泣而已。不料昨进号，见柳生先坐号中，旁一皂隶，将我与柳齐牵至阴司处。有官府坐堂上，柳诉良久，余亦认罪。神判曰：&ldo;律载：鸡奸者照以秽物入人口例，决杖一百。汝为人师，而居心淫邪，应加一等治罪。汝命该两榜，且有禄籍，今尽削去。&rso;柳生争曰：&lso;渠应抵命，杖太轻。&rso;阴官笑曰：&lso;汝虽死，终非程所杀也。倘程因汝不从而竟杀汝，将何罪以抵之？且汝身为男子，上有老母，此身关系甚大，何得学妇女之见羞忿轻生？《易》称：&ldo;窥观女贞，亦可丑也。&rdo;从古朝廷旌烈女不旌贞童，圣人立法之意，汝独不三思耶？&rdo;柳闻之大悔，两手自搏，泪如雨下。神笑曰：&lso;念汝迂拘，着罚往山西蒋善人家作节妇，替他谨守闺门，享受旌表。&rso;判毕，将我杖二十放还魂，依然在号中。现在下身痛楚，不能作文；就作文，亦终不中也。不去何为？&rdo;遂呻吟颓唐而去。

怪风

凉州大靖营有松山者，在沙碛中，古战场也。将军塔思哈因公领兵过其处，白草黄云，一望无际。忽见一山高千仞，中有火星万点，蔽日而来，声若雷霆，人马失色。哈大惊，谓是山移。俄而渐近，不及回避，乃同下马闭目据地，互相抱持。顷之，天地如墨，人人滚地，马亦翻倒，良久始定。麾下三十六人，满面皆血，石子嵌入面皮，深者半寸。回望高山，已在数十里之外。日暮，抵大靖营，告总兵马成龙。马笑曰：&ldo;此风怪，非山移也。若山移，公等死矣。此等风，塞外至冬常常有之，不伤性命。但公等为沙石所击，从此尽成麻面，年貌册又须另造矣。&rdo;

孝女

京师崇文门外花儿市居民，皆以制通草花为业。有幼女奉老父居，亦以制花生活。父久病不起，女忘啜废寝，明慰暗忧。适有邻媪纠众妇女往丫环山进香者，女因问：&ldo;进香可能疗父病否？&rdo;媪曰：&ldo;诚心祈祷，灵应如响。&rdo;

女曰：&ldo;此间去山，道里几何？&rdo;曰：&ldo;百余里。&rdo;曰：&ldo;一里几何？&rdo;媪曰：&ldo;二百五十步。&rdo;女谨记之。每夜静父寝，持香一炷，自计步数里数，绕院叩头，默祝身为女子不能朝山之故。如是半月有余。向例：丫髻山奉祀碧霞元君，凡王公绅，每至四月，无不进香，以鸡鸣时即上殿拍香者为头香。头香必待大富贵家，庶人无敢僭越。

时有太监张某往进头香，甫辟殿门，已有香在炉中。张怒责庙主，庙主曰：&ldo;殿不曾开，不识此香何由得上。&rdo;张曰：&ldo;既往不咎，明日当来上头香，汝可待我，毋许别人先入。&rdo;庙主唯唯。

次日始四更，张已至；至则炉中香已宛然，一女子方礼拜伏地，闻人声，倏不见。张曰：&ldo;岂有神圣之前鬼怪敢公然出现者，此必有因。&rdo;坐二山门外，聚香客而告之，并详述所见容态服饰。一媪听良久，曰：&ldo;据君所见，乃吾邻女某也。&rdo;因说其在家救父礼拜之事。张叹曰：&ldo;此孝女，神感也。&rdo;进香毕，即策马至女家，厚赐之，认为义女，父病旋愈。因太监周恤故，家渐温饱。女嫁大兴张氏，为富商妻。

老妪变狼

广东崖州农民孙姓者，家有母，年七十馀。忽两臂生毛，渐至腹背，再至于掌，皆长寸馀；身渐伛偻，尻后尾生。一日，仆地化作白狼，冲门而去。家人无奈何，听其所之。每隔一月，或半月，必还家视其子孙，照常饮啖。邻里恶之，欲持刀箭杀之。其子妇乃买豚蹄，俟其再至，嘱曰：&ldo;婆婆享此，以后不必再来。我辈儿孙深知婆婆思家，无恶意，彼邻居人那能知道？倘以刀箭相伤，则做儿媳者心上如何忍得？&rdo;言毕，狼哀号良久，环视各处，然后走出。自后，竟不来矣。

义犬附魂

京中常公子某，少年貌美，爱一犬，名花儿，出则相随。春日，丰台看花，归迟人散，遇三恶少方坐地轰饮。见公子美，以邪语调之。初而牵衣，继而亲嘴。公子羞沮遮拦，力不能拒。花儿咆哮，奋前咬噬。恶少怒，取巨石击之，中花儿之头，脑浆迸裂，死于树下。恶少无忌，遂解带缚公子手足，剥去下衣。两恶少踏其背，一恶少褪裤，按其臀，将淫之。忽有癞狗从树林中突出，背后咬其肾囊，两子齐落，血流满地。两恶少大骇，拥伤者归。随后有行人过，解分子缚，以下衣与之，始得归家。心感花儿之义，次日往收其骨，为之立冢。

夜，梦花儿来，作人语曰：&ldo;犬受主人恩，正欲图报，而被凶人打死，一灵不昧，附魂于豆腐店癞狗身上，终杀此贼。犬虽死，犬心安矣。&rdo;言毕，哀号而去。公子明日访至卖豆腐家，果有癞狗。店主云：&ldo;此狗奄奄，既病且老，从不咬人，昨日归家，满口是血，不解何故。&rdo;遣人访之，恶少到家死矣。

白虹精

浙江塘西镇丁水桥篙工马南箴，撑小舟夜行，有老妇携女呼渡，舟中客拒之，篙工曰：&ldo;黑夜妇女无归，渡之亦阴德事。&rdo;老妇携女应声上，坐舱中，嘿无言。时当孟秋，斗柄西指，老妇指而顾其女笑曰：&ldo;猪郎又手指西方矣，好趋风气若是乎！&rdo;女曰：&ldo;非也，七郎君有所不得已也。若不随时为转移，虑世间人不识春秋耳。&rdo;舟客怪其语，瞪愕相顾。妇与女夷然，绝不介意。舟近北关门，天已明，老妇出囊中黄豆升许谢篙工，并解麻布一方与之包豆，曰：&ldo;我姓白，住西天门，汝他日欲见我，但以足踏麻布上，便升天而行至我家矣。&rdo;言讫不见。篙工以为妖，撒豆于野。

归至家，卷其袖，犹存数豆，皆黄金也。悔曰：&ldo;得毋仙乎！&rdo;急奔至弃豆处迹之，豆不见而麻布犹存。以足蹑之，冉冉云生，便觉轻举，见人民村郭，历历从脚下经过。至一处，琼宫绛宇，小青衣侍户外曰：&ldo;郎果至矣。&rdo;

入，扶老妇人出，曰：&ldo;吾与汝有宿缘，小女欲侍君子。&rdo;篙工谦让非耦。妇人曰：&ldo;耦亦何常之有？缘之所在即耦也。我呼渡时，缘从我生；汝肯渡时，缘从汝起。&rdo;言未毕，笙歌酒肴，婚礼已备。篙工居月余，虽恩好甚隆，而未免思家。谋之女，女教仍以足蹑布，可乘云归。篙工如其言，竟归丁水桥。乡亲聚观，不信其从天而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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