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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小蛇暗暗松了一口气，仍然端坐着看戏，脸上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状。

四爷反没有这份好涵养，沉吟着，脸上阴晴不定的。原来简公公跟他说的是：为了拥戴皇帝登基，自从圆明园大火烧起来后就跑了南洋的祁家人也要回来了，备了朝服花翎要亲往长春观礼，去之前要回来青桐一次，一则祭祖，二则重修牌坊，就是青桐县口那座独一无二的贞节牌坊了。

四爷有些气急败坏地道：&ldo;那牌坊是祁家的?怎么见得?从来没听人说过的。&rdo;

简公公说：&ldo;怎么不是?前皇赐建牌坊的御笔圣旨我都见了，是祁家的传家宝。祁老三手里还有牌坊的拓片呢，再错不了的。&rdo;

四爷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半晌不言语。五姨娘凤琴一直在后面冷笑着偷窥四爷和小蛇在裙子底下的纠缠，忽见四爷脸上变色，虽然不明所以，却也得意，便碰碰坐在左边的三姨娘娉婷的手臂，叫她看四爷动静。娉婷听戏听得入神，正如二姨娘慧慈的痴迷于打牌，三姨娘最痴迷的则是听戏，戏台上的恩义和忠爱，总使她有种感同身受的凄艳情怀。此刻，她正把自己想象成违心下嫁的明妃王昭君，而在思绪中搜索着谁可以暂充那多情多难的汉元帝，很不高兴被凤琴搅了兴致，便冷冷地不做回应。凤琴无趣，便又去拉扯坐在右边的四姨娘荷花，荷花却正同二姨娘慧慈咬耳朵，商量晚上要给自己过生日的事儿，猛不妨被凤琴一拉，吓了一跳，冒冒失失大声问了一句：&ldo;啊?啥?&rdo;倒惹得人们一阵笑。

小蛇只是不闻不见，一直端然不动，仿佛入戏。台上已唱到回宫一段，道是：&ldo;……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呀!不思量，除是铁心肠;铁心肠，也愁泪千行。美人图今夜挂昭阳，我那里供养，便是我高烧银烛照红妆……&rdo;曲调凄惋悠扬，直入云霄去了。

曲调还在半空里回旋，粉红的月色从楼头探出来，迤逗在黄昏与夜晚的交接处，空气中有一种天然的暧昧的情味，不动声色地撩拨着园子里人的心。夜生凉，绿纱窗，如今西厢房里，正是&ldo;高烧银烛照红妆&rdo;，而满身锦绣的小蛇，便是卢四爷的美人图了。

将要做官的欢喜和失去牌坊的忧急合作一股奇怪的力量，使四爷充满原始的欲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小蛇一层层撕剥着，仿佛要得很急。他很久都没有这样急过了，每次面对小蛇，他习惯以一种悠闲的姿态来一点点地消化她，就是&ldo;消化&rdo;不了，也一点点折腾她，使她在被凌辱被伤害的过程中屈服地接受被&ldo;占有&rdo;的事实‐‐凌辱，也是另一种占有，这是男人和女人永恒的战争，是四爷雄风依旧的表象。

他抱着她的身体，拼命向自己身上挤压着，似乎想通过这挤压逼出自己最后的一点精血来。然而，徒然将自己挣出一额头的汗，徒然把小蛇柔若无骨的身子扭扯得已经听到骨头的&ldo;咯咯&rdo;声，他的精气神儿却就是不能挤到一处来。

&ldo;趴下!&rdo;他命令。大黑狗立刻采取蹲坐之势精神起来，它对这道命令真是太熟悉了，熟悉到立刻就起了反应。

小蛇猜到四爷的用意了，立刻将自己严严地裹紧起来，咬着牙说一句：&ldo;不!&rdo;

&ldo;由不得你!&rdo;

&ldo;我死也不!&rdo;小蛇僵持，脸上流露出罕见的倔犟冷硬，连四爷也不由自主地将眼睛睁了一睁。

他将她重新看仔细，这女子，逼急了真会血溅香闺的，那可太煞风景了。况且，也容易失身份，简公公还留在府里没走哪，要死，也不能让她死在这种时候，坏了大事。他&ldo;嘿嘿&rdo;冷笑：&ldo;你不干，还怕没人肯干吗?给条狗，是老爷我心疼你，怕你旱着，没良心的东西。&rdo;

四爷败了兴致，一甩袖子走了。小蛇艰难地爬起来，对着镜子检视身上的新伤旧痕，指印和牙印重叠着烙在她白皙娇嫩的皮肤上，看起来竟有几分狰狞的样子。简公公，大黑狗，卢四爷，卢胡氏，这府里的一切，都太疯狂了，整个卢府，就是一座疯人院。她，也早晚会疯掉的。

小蛇流着泪，一层层重新穿起衣裳，袖子半搭着，忽地对着镜子诡异地一笑，左袖子搭着右袖子，轻轻甩将起来：&ldo;则甚么留下舞衣裳，被西风吹散旧时香……看今日昭君出塞，几时似苏武还乡?&rdo;

是几时呢?

五姨娘凤琴也在唱，唱的是《叹十声》：

&ldo;烟花那女子，叹罢那第一声。思想起奴身家，靠呀靠何人，爹娘生下奴就没有照管，为只为家贫寒，才卖那小奴身。伊呀呀得喂，说给谁人听?

&ldo;烟花那女子，叹罢那第二声。思想起当年的，坏呀坏心人，花言巧语呀把奴来骗，到头来撇下奴，只成了一片恨。伊呀呀得喂，说给谁来听?

&ldo;烟花那女子，叹罢那第三声。思想起何处有，知呀知心人，天涯飘泊受尽了欺怜，有谁见逢人笑，暗里抹泪痕。伊呀呀得喂，说给谁来听?&rdo;

说是叹十声，却只有三声，仿佛无限辛酸，不劳说起，越发惹人叹息。

凤琴唱过了，各人都引起伤心来，慧慈想着卢四爷曾经的轻怜蜜爱转眼成空，&ldo;花言巧语把奴骗，只成了一片恨&rdo;;娉婷想着自己才貌双全却身陷污淖，&ldo;思想起何处有，知呀知心人&rdo;;荷花想着自己被父母卖身抵租，正应了那句&ldo;为只为家贫寒，才卖那小奴身&rdo;，不禁呜呜咽咽起来。

凤琴反因为唱的次数多了，没太多感慨，笑嘻嘻地道：&ldo;这才叫&lso;听评书落泪，替古人伤心&rso;呢，各位姐姐快别这么着，老葫芦知道，又该生故事了。&rdo;

慧慈也说：&ldo;就是呢，今儿是四妹妹生日，理该高高兴兴的，怎么倒伤心起来?都是凤妹妹不好，叫你送礼你说没钱，罚你唱歌，你又招出我们眼泪来，这可还得再罚才是。&rdo;

凤琴自告奋勇说：&ldo;罚我喝酒好了，我喝三大杯，算是给三位姐姐赔罪，并给四姐祝寿。&rdo;

原来在卢府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没生过儿子的不能过生日，因为没儿子磕头，过生日只会折了寿。所以在卢府里有机会公开庆祝生日的便只剩下卢四爷本人和老葫芦及二姨娘慧慈。其余的人要想在生日这天有点小节目，只可以悄悄地进行，而且不能动用公账请客。

荷花觉得不服气，自己虽然没生出儿子来，到底有个女儿，也算做了母亲的人了，又不是没孩子磕头，怎么就不能在生日这天高兴高兴呢?加之慧慈撺掇着，这晚觑着四爷进了小蛇的房子，料想不会再出来，便约了娉婷凤琴两个，一齐聚在慧慈屋里祝贺‐‐荷花自己的屋子小，而且教师带着二小姐雅佩住在那儿，她们庆祝过了免不了要打牌，怕吵了孩子睡觉;娉婷那里也不消说，有三小姐雅娟;凤琴屋子虽大，却紧捱着小蛇的新房，怕四爷听到动静;只有慧慈因为生了大少爷长衫，得以独自拥有一座大院子，长衫不在家的时候，整个院里便只有慧慈并两个丫环和老妈子住，最适合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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