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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放下话筒，于婉真见朱明安两眼发红，脸色难看，便强压着心中的哀愁，做出满脸笑容，偎依到朱明安怀里说：&ldo;明安，咱们睡吧，天不早了……&rdo;

朱明安却搂着于婉真哭出了声，边哭边道：&ldo;小姨，我……我害苦了你，害苦了你呀!你除了这座公馆，啥……啥都让我赔光了!&rdo;

于婉真用手背轻柔地揩去朱明安眼中的泪说：&ldo;看你说的!这哪是你赔光的?

是我自己赔光的嘛!交易所也……也是我要办的!再说，我现在不但有这座公馆，也还有了个你呀，我知足了!&rdo;

朱明安却听不进去，禁不住又去想难捱的明日。马上想到腾达日夜银行倒闭已成事实，&ldo;新远东&rdo;的款子成了烂账，便怕债权人会因着他和于婉真的关系，要拍卖这座公馆小楼顶账，遂吓出了一身冷汗‐‐公馆的小楼真保不住，他挚爱着的小姨就惨了!便推开于婉真，很有主张地道：&ldo;小姨，&lso;新远东&rso;完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你……你得赶快走，最迟天亮走，到乡下老家避避风头!&rdo;

于婉真一时没明白过来，直愣愣地看着朱明安：&ldo;为啥?&rdo;

朱明安把自己的忧虑说了，并道：&ldo;明天这一日不好过，万一那些疯了的人闹到这里，你应付不了。&rdo;

于婉真这才知道朱明安是为她着想，心中感动着，一把吊住朱明安的脖子说：&ldo;那……那我更不能走了!你不说过么?只要我在身边，你就不慌。&rdo;

朱明安焦虑地道：&ldo;小姨，你放心，你不在身边我也不会慌的，这一阵子我也经过点事了!&rdo;

于婉真苦苦一笑：&ldo;怎么着你在我眼里还是小男孩‐‐永远是小男孩，让你一人应付这么大的事，我不放心!&rdo;

朱明安&ldo;扑通&rdo;一声在于婉真面前跪下了：&ldo;小姨，就算我求你了好么?你先回去住一阵子，风头一过，我就去接你……&rdo;

于婉真心头突然涌出一种慈母般的感情，一把把朱明安揽在怀里，抚摸着朱明安的脸膛说：&ldo;还是你走吧!小姨留在这里顶着，我一个女人家，谅他们也逼不死我!&rdo;又说，&ldo;你从日本回来也这么久了，竟还没回过家‐‐老说回去，却总没回去，这回也该回去了，看看你妈!好好和她在一起呆几天。&rdo;

朱明安眼泪涌了下来，一滴滴落到于婉真的绣花拖鞋上：&ldo;小姨，过去我总听你的，你……你今日就不能听我一次么?&rdo;

于婉真轻轻摇起了头……朱明安狠狠心，猛然把于婉真推倒，自己却爬了起来，厉声道：&ldo;你得走，说啥也得走!&lso;新远东&rso;的理事长是我!欠人多少烂账都得我来算，一切与你无关!你若不走，现在我……我就吊死在你面前!&rdo;

于婉真上前抱住朱明安的腿，饮泣着：&ldo;明安，小姨是……是放心不下你呀，你……你终还是……&rdo;

朱明安睁着血红的眼睛怒道：&ldo;又想说我是小男孩?是么?&rdo;

于婉真头一次惧怕起朱明安来，不敢做声了。

朱明安这才扶起于婉真说：&ldo;小姨，这世界终还是男女有别的，我是大男人，这种时候就得顶事，让你一个女人家留在这里收风，我日后还能见人么?你心里也会看不起我的!你不是老盼着我成个像模像样的男子汉么?&rdo;

于婉真噙着充盈的泪水点点头：&ldo;明安，你……你真成了大男人了!&rdo;

朱明安问：&ldo;那你答应走了?&rdo;

于婉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朱明安说：&ldo;那好，咱们马上收拾东西……&rdo;

于婉真却不想马上就走，看看墙上的挂钟，见时针才指到三字上，便偎依在朱明安怀里道：&ldo;还早，小姨再陪你一会儿。&rdo;

朱明安心神不定地说：&ldo;总还是早点走好，天一亮还不知是啥情形呢!&rdo;

然而，朱明安终是没拗过于婉真，于婉真倒在朱明安怀里，和朱明安摩鬓缠绵，一直拖到快四点钟，仍无一丝要走的意思。

朱明安又催。

于婉真这才在朱明安怀里抬起头来，大睁着泪眼问：&ldo;明安，你……你就叫我这样走么?你……你不要我了?&rdo;

朱明安明白了，无限柔情地抱起于婉真，把于婉真放到床上……不曾想，这离别前的温存却是最失败的一次，他越是想做好，就越是做不好，最后趴在于婉真身上哭，羞惭地说：&ldo;小姨，我……我真窝囊……&rdo;

于婉真却说：&ldo;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多呆一会儿，我就挺满意了……&rdo;

一直到朦胧天亮，快六点钟的样子，于婉真才恋恋不舍地和朱明安在公馆大门口吻别了。

坐到洋车上，于婉真最后向朱明安交待道：&ldo;明安，不论咋着，你都不能瞎想，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rdo;

朱明安说：&ldo;我知道，你放心地走吧!我马上也要走了，到交易所去。&rdo;

洋车的车轮在又一次吻别后转动了，车轮转动时，朱明安看见，一片挂在闪亮车条上的梧桐树叶，在车轮上旋出了一圈灰黄色彩。深黄色的车背后，于婉真娇小身躯上的红披风在飘，如同一面鼓荡的旗。

于婉真真走了，真被他英勇而坚决地硬劝走了，这简直像梦!一瞬间，朱明安突然觉得失却了依靠，心中悔意顿生，禁不住一阵慌乱。于是，抬着几近麻木的腿脚，下意识追出大门，想喊洋车停住。可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喊不出。

在街面上追了几步，再想喊时，洋车已远去了，过了老巡捕房门口，上了赫德路。

洋车上的于婉真一直回首看着他，向他招手，他也向车上的于婉真招手，直到洋车在赫德路上拐了弯，再看不见了，仍独自一人呆呆地立在路上。

第十七章痴痴回到客厅，电话铃响了，响得惊心动魄。朱明安走到电话机旁看着电话机，就像看一只即将爆炸的炸弹，想接，又不敢接。他知道，除了&ldo;新远东&rdo;所务主任田先生，没有谁会在早上六点多钟把电话打过来。

刘妈已起了床，正准备去煮咖啡，听到电话响，想过来接，可见朱明安正在电话机旁便不管了，还对朱明安说：&ldo;少爷，电话都响破天了，咋还不接呀?快接吧。&rdo;

朱明安这才拿起了话筒。

果然是田先生。

田先生在电话里叫：&ldo;理事长，不得了了!外面的人把摩斯路半条街都挤满了，巡捕房的洋人说，再不开门，出了人命要我们吃官司的，你看咋办?&rdo;

朱明安声音颤抖地问：&ldo;你……你说呢?&rdo;

田先生说：&ldo;理事长，你既要我说，我就得说实话：&rdo;新远东&lso;完了，早开门早完，晚开门晚完，反正今日要完，我知道……&ldo;朱明安还不死心：&ldo;连一线希望都……没有了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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