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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无框眼镜跟爸爸很相配。

&ldo;哎呀，已经到了？等很久了吧？&rdo;

说话平稳，沉着，是亘熟知的爸爸，一点没变。那天晚上，离家出走时所见的灰尘的脸、哽咽的声音、耷拉的双肩‐‐那些只限于那个晚上，现在已经消失。

想一想，现在距那时已经过了两周以上。亘想说出隔了这段时间所见爸爸的印象，一时间瞪大眼睛思索着，不知从何说起。爸爸看来也瘦了，虽然不如妈妈那么厉害。可是‐‐他没有变老。反而是‐‐怎么说好呢？像奶奶常用的说法‐‐

（有那么一点）

感觉反倒变得更年轻。

（傻瓜，没可能的嘛！）

爸爸离家出走变得更年轻了，光有这念头就不合适。对谁不合适？噢……对我、对妈妈都不合适。

&ldo;你这么眼盯盯地看，爸爸不好意思啦。&rdo;

三谷明微笑着说。亘慌忙眨一下眼，但还是不知说什么好，说出来的话匪夷所思：

&ldo;妈妈给了500日元午餐费。&rdo;

&ldo;是吗？那你收起来当零用钱吧，午餐爸爸请客。你想吃什么？&rdo;

想吃的东西一点都想不起来，吃什么都行，或者光在那边溜达也行。只要能跟爸爸在一起怎么都行。

&ldo;吹吹风会很舒服的，在公园走一走吧。刚才是穿过公园过来的。有热狗摊呢。&rdo;

亘跟着爸爸，从图书馆向公园走去。图书馆南侧是一个大公园，足以在地震等非常时期做避难所。宽阔的草坪青绿逼眼。沿着缓缓的弯道走去，来到一个中央有小型喷水池的圆形广场。虽然游人散布，但恰巧有长椅空出来。

&ldo;就这里吧？&rdo;明说道。

用大型客货两用车改造而成的流动食摊停在广场一端，堆雪人似的胖大叔和胖大婶笑容可掬地坐着买卖。亘要了两份热狗和可乐，又被劝说炸薯条味道也很好。走进了才发现，客货车驾驶席上，有一个上幼儿园大小的小姑娘，正添吃着用爆米花纸杯装着的香草冰激凌。一定是大叔大婶的孩子吧。

明和亘并坐长椅，吃着午饭。原本以为意不在此，味道无所谓的，可大嚼之下，觉得热狗还真好吃。明也颇有感触似的说，要是公司附近中午有这样的摊档，可就好了。好吃的店子不多啊。

这么一说，亘回想起多年以前了吧，爸爸曾有过带便当去上班的时期，大概一年左右。后来隶属部门变了，中午与客户吃饭的机会增加，于是说不必带便当了，停了下来。

爸爸用温和的声音问了许多事情：学校怎么样，小村君挺好吧，对本学期的考试有信心吗，等等。在这平和的气氛中，家里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二人在散步而已。在家里，妈妈把洗过的被套晾起来，给爸爸擦皮鞋，给爸爸烫衬衣……

谈话停了一下，沉默起来。喷水声清晰可闻。

&ldo;爸爸，什么时候开始戴着副眼镜的？&rdo;

亘提出问题，如同在摸索入口。

明抬一抬无框眼镜。

&ldo;不合适吧？&rdo;

&ldo;不不，很配哟。&rdo;

亘脑子里掠过一个问题：挑选这副眼镜的，是现在住在一起的女人吗？幸好亘没有特地要抓住它，这个问题便没有成为语言，就消失无踪了。

&ldo;虽然很配，但爸爸好像成了陌生人了。最初见的时候。&rdo;

&ldo;噢噢，是吗？&rdo;

明说着，又推一推眼镜。

&ldo;不会吧。&rdo;

&ldo;爸爸。&rdo;

&ldo;噢？&rdo;

本是难以出口的问题，嗤溜一下冲口而出。

&ldo;绝对不在回家了吗？&rdo;

明透过小镜片看亘的眼睛，然后缓缓垂下视线。脸边是从热狗里掉下来的几滴番茄酱。

&ldo;妈妈说，等待着的话，爸爸就会回来，所以不必担心任何事情。&rdo;

热狗摊周围围满了人，热闹非凡，生意兴隆。长椅上都坐了人。比亘小得多的孩子们都撩水玩，弄得喷水池的水四溅，在阳光之下闪闪亮。

&ldo;那是真的？我真的可以那样想吗？&rdo;

三谷明摘下眼镜，放在膝上，双手缓缓地抚着脸。然后，转过来看着亘。

&ldo;爸爸一直都会是亘的爸爸。&rdo;

这句话就像投向水面的石子，跳跃了一两下，离水飞走了一样，只是在亘的内心表面弹了一下而已。

&ldo;爸爸知道的，我不是问这个。&rdo;

而且妈妈说过，这样说是卑怯的‐‐话到嘴边停住了。

明望向喷水池，望向占据长椅的快乐家庭或情侣。他茫然若失似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转向亘。那感觉就是‐‐摘下眼镜期间是休息，一戴上眼镜，就开始工作。

&ldo;假如所谓&lso;回家&rso;，是又和妈妈一起生活的意思，那就不会了。借用你的话，是绝对不会了。&rdo;

虽然是我问他答，但亘却感到承受不了回答的分量，底掉了。底子一掉，爸爸的回答连同亘的魂魄，一起坠落昏暗的深渊。

&ldo;那天晚上爸爸说过吧？爸爸迟疑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所以要把决心贯彻到底。所以，我不再回家了。假如要回家，当初就不会说出这种话。这是大事件，爸爸明白对妈妈和亘的伤害有多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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