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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套的商业计划从陆天豪的嘴里说出来，何鸿已经彻底惊呆了。他是真得没有想到陆天豪竟然能为他量身打造出如此周详而严密的计划，不能不承认，陆天豪的确是把赌场经营当成是一种商业行为模式来进行考虑和经营。而毫无疑问的是，这一连串的重拳击出之后，金沙赌场和永利赌场一定会被击得晕头转向，生意大幅流失。尤其令两位拉斯维加斯大佬头痛的就是：何鸿所进行的商业操作行为，完全是建立自身产业优势的前提下的。这两位大佬，就是想学也都没法学。他们要想在澳门建立完整的产业链条，至少需要再花费十年的时间。而在这十年里，何鸿有大把的机会将他们赶出澳门。何况，陆天豪还为这两家外国赌场准备了一手绝妙的好棋……迂回策略在人类历史上，有许多谈判是号称拥有划时代意义的谈判。这些谈判拥有一些共同的特点—它对未来社会的进步拥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参与者是对社会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有一些谈判，在短时间内并无法看出它的趋势，但在未来，它所起到的作用却相当巨大。然而所谓的世纪谈判，很多时候其本身并没有这种对其含义的自觉性。因此它们经常发生于一些很随意的场合，出现在一些很随意的对话之中。今天，在陆天豪和何鸿的谈判里，无论是谁，似乎都没有意思要把这种交易行为提升到某种特别的高度，但在彼此间有意无意的探询彼此底线和摸索对方的潜在价值的行为中，已经在无意识中开始了对社会命运的某种程度的影响。何鸿的反应，其实还是出乎陆天豪的意料之外的。何鸿很欣赏陆天豪的想法，但他对陆天豪要并购欧洲联合汽车公司的气魄却显得不那么看好。甩了一下手上的钓竿，他说：“你钓过鲨鱼吗？”陆天豪摇了摇头。“鲨鱼，是这世上最凶猛的水上动物。他们贪婪，血腥，攻击性强。任何一个试图钓到鲨鱼的人，通常总是面临两种选择：成功，或者死亡。”指指陆天豪，又指指手上的钓竿，何鸿说：“假如你的力气不够大，假如你的钓竿不够好。那么除非你立刻放手，否则你更多的可能是被鲨鱼拖入水中。”“您是想说，欧洲联合汽车公司就是一条凶猛的大鲨鱼吗？”“不，我是想说，假如你不是一个职业的捕鲨人，那么就不要轻易去动鲨鱼的脑筋。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跟在捕鲨人的后面，悉心学习，等你完全掌握了其中的技巧之后再考虑如何去自己捕鲨。”陆天豪于是开心的笑了起来：“我觉得最聪明的做法是自己买条船，然后聘请职业的捕鲨人来帮助捕鲨。如果想规避风险，不妨再多找几个共同投资者。”何鸿哈哈笑了起来：“不错不错，这正是真正的生意人的做法。和我们这类人，毕竟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啊。那么你打算找谁为你做捕鲨人呢？”“在找到捕鲨人之前，首先要找到投资者，然后再找到目标鲨鱼的相关资料。最后再拥有捕到这条鲨鱼的出海权，然后，才是考虑聘用谁来做捕鲨人的时机。”何鸿点了点头：“欧洲联合汽车公司这条鲨鱼，拥有几个大问题。汽车尾气限制提案只是加速了这条鲨鱼的死亡进程，但却不是它的问题根本所在。你在试图并购欧联公司之前，先找我谈这个问题，是个聪明的做法，但能不能解决后面的问题，才是关键。史提芬·永利已经退出了欧联公司，我对继续打击欧联毫无兴趣。不过你想让我放弃这个提案或修改其中部分内容，难度却是相当大。小伙子，政治不比生意，有些事情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那份提案是响应现在的国家需要提出来的，提出来简单，要放弃可就难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把政治上的事当儿戏处理。”“关于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不过何老是老江湖，只要您想做，自然会有办法。”“可如果我不想做呢？”何鸿悠悠的回了他一句：“仅凭几个商业策划，就想让我改变主意，你不觉得我何鸿的价钱太便宜了吗？”陆天豪呵呵笑了起来—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就有事成的可能。他干脆补充道：“何况再好的商业主意，一旦说出来，立刻就等于是送给了别人。这种情况下再用这些东西来讨价钱，就未免显得愚蠢了，是这样吗？何老。”何鸿爽朗的大笑，很是拍了拍陆天豪的肩膀：“小伙子，不用这样激将我。你的商业点子我已经决定采用了，甚至可以给出一个好价钱。但是用这种东西来指挥我做事，那还是远远不够的。”“欧洲联合公司拥有百亿身家，我一个人是怎么也吞不下的，总得找人帮我分担一些。不知道这样的忙，何老愿不愿帮我呢？”“看来你对重兴欧联很有把握啊。”“有了您，我就更有把握了。”何鸿站了起来，仿佛指点江山一边指着远处的风景，胸怀无限感慨的说：“当年我从香港跑到澳门来捞世界的时候，还只是一个被人逼得无处可去的仆街仔。要不是还算有点胆色，找了叶汉，英东他们一起拼了老命抢下那块澳门赌牌，恐怕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但是在我们当初竟标成功的时候，你知道遭遇的是什么吗？”他看着陆天豪的眼睛，很是认真的说：“是你死我活的较量。是死亡的威胁！”叹了口气，他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干净的土地，也不会有真正干净的生意。我老了，欧联公司是块大肉，牵涉的东西太多。我现在怕是没那个精力去吞下这块大肉了。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你，但我看得出来，你和我当年很象。有胆色，有魄力，敢冲敢闯，而且还比我多一个强项—你是个很会动脑子的人。不过你的问题是根基依然太弱。一旦你的胃口超过了你的胃容量，就要小心反被撑死……我对澳门已经有了太多的感情，对我来说，能够老死澳门，或许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拼搏与闯荡，已经不再属于我。是否投资欧联公司……就让小辈们去做决定吧。”他虽然说得婉转，但陆天豪依然听出何鸿对欧联公司一事兴趣缺缺。他也站了起来，对何鸿说：“当人发展到一定的程度时，金钱再不能成为他前进的动力。何老您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实在是没必要再为一个存在很大风险的计划投入心力。不过这并不代表欧联公司的死活与您就毫无关联。至少……您该知道一件事。欧联公司的那八亿美金，并不是年兴昌自己的。”他轻轻的说：“那八亿美金，是香港蒯先生的。您说……对这个问题，他会怎么样呢？”何鸿的浑身为之一颤。他是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和香港的黑社会也扯上了关系。一提到香港，他的旧情绪立时爆发出来。……从小径走出来的时候，陆天豪的脸上依然洋溢着笑意。杨淇等了很久，气有些不顺。“生意没谈成？”她问。“没成。何老板对这事有心无力。我以为你从我脸上看不出来答案呢。”陆天豪有些诧异，杨淇回答他：“每个生意人，首先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戴上假面具。我虽然不了解你，但是至少我还知道一件事—他没留你吃晚饭。”晚饭？陆天豪有些迷惑的看了看天。这场谈判无意中竟维持了三个多小时，的确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该死，我中饭都没吃呢。你呢？饿了吧？一起去街上吃点东西。”“还行，不过你看上去的确不象个失意者的样子。”陆天豪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搂住杨淇的肩头笑道：“谈判的技巧在于：假如你的第一目标无法达成，至少你已经为这个目标付出了努力。假如你能控制住事态发展的局势，那么至少你还有希望达成第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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