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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野梅居士说到最后，惋惜之意溢于言表。他此前发作虽是出于颜面，却也有着怒其不争、恨其不能的心痛之意！

沉默半晌，李少昕黯然道：&ldo;少昕虽为李氏子弟，然先本母出身低微，为家族所弃、流俗所轻。少昕本心无大志，只愿学有所成，以为宗族光宠，使生母得舒立于人前！不料学业未竞，生母却先我而去……经此事后，少昕更无奋起之心，却是令先生失望了！&rdo;

李青筠讶然看向李少昕，神情复杂。

或许在旁人来看，李少昕这样的人实在有些没出息，而李青筠却格外理解他，因他自己前生的际遇与李少昕其实颇为相似！

李青筠的前生就是与寡母相依为命，一心博个富贵能为母亲带来荣耀，母亲却等不及那一天郁郁而终……他也曾在母亲故去后颓唐了许久，李少昕此言反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野梅居士又叹了口气，此事再说也无益于事了。他转而看向李青筠，笑道：&ldo;令郎的性子却是与少昕大不同啊！&rdo;

李少昕看了一眼李青筠，唇角隐隐多了些欣然的笑意，&ldo;这孩子平日也不如此的，适才出言无状，先生万勿见怪！筠儿，跟先生赔个罪！&rdo;话虽如此，他语气中并无见责之意，李青筠不甘他受辱人前，出言相抗，李少昕的心里其实甚觉慰藉。

李青筠躬身揖礼，&ldo;后生小子口不择言，失礼于先生了，请先生恕罪！&rdo;

野梅居士摆了摆手，淡淡说道：&ldo;你也不算失礼，赔什么罪？只是你是真的不将四舆学士看在眼里，还是少年气盛，一时狂语？&rdo;

李青筠坦然说道：&ldo;晚辈并无看轻四舆学士之意，只是&lso;宁从直中取，不向曲中求&rso;罢了！&rdo;

&ldo;这么说你是不满父亲今日带你来此了？&rdo;野梅居士斜睨着他。

&ldo;家父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怎可与同？&rdo;李青筠立即回道。

&ldo;好好！&rdo;野梅居士笑道：&ldo;少昕啊，你这个儿子可傲气得紧呀！&rdo;语气中不乏赞赏之意。他本是孤傲之人，对于李青筠先前的出言顶撞反而觉得对脾气。

李少昕笑笑并未接话。

李青筠却道：&ldo;回先生，晚辈不敢有傲气，惟有几分傲骨罢了！&rdo;

&ldo;傲气……傲骨……&rdo;野梅居士反复咀嚼了几遍，突然放声大笑：&ldo;哈哈！说得好！惟有这铮铮傲骨，方得不畏苦寒、扬枝怒放！&rdo;

言罢神情激动地猛然转身，急步回到画案旁，拾起墨笔，直接在适才的雪中寒梅画作上奋笔疾书：

冰雪林中著此身，

不同桃李混芳尘。

忽然一夜清香发，

散作乾坤万里春。（注1）

既罢，将画笔掷于一旁，览观良久，突然又是一阵大笑不已，肆意张狂之甚矣！

……

逸竹子苦笑地看向李少昕二人，&ldo;他就是这疯癫性子，这才有了&lso;画疯子&rso;之称！&rdo;

李少昕两人均笑笑表示理解，目光不由投向野梅居士这幅新作，一江冰雪，倒枝白梅凌然纸上，瘦骨清绝。题诗行草纵逸，疏密相间，嶙峋之意正与画中白梅相映相生……

&ldo;好画！好诗！&rdo;两人忍不住脱口赞道。

野梅居士笑声方歇，又是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这才眉飞色舞地说道：&ldo;畅快！我素来做画少有题诗，无它，藏拙尔！今日这诗可说妙手天成，道出胸中许多块垒，与吾画作并齐增辉，此平生得意之作也！&rdo;

野梅居士少年得志，以擅画著称，尤攻于梅，后因家族倾轧远离时政，隐居终南山中。大好华年之时岂真陶然于山水之乐？其实多有愤懑不平之意，是以才会对李少昕的不争耿耿于怀！今日此诗既是自喻，亦是自慰，其中感慨良多，以为心曲！

逸竹子见到野梅居士在宾客面前这般得瑟，又好气又好笑，也看出三弟似乎结开了一个心结，不由代为欢喜。口中说道：&ldo;一把年纪了，还同孩子似的，自夸自赞，也不怕人笑话！&rdo;

野梅居士漫不在乎地说：&ldo;我自著此身，何畏人言！&rdo;突又想起前事，对李青筠笑道：&ldo;此番亏得你这娃儿一语点醒，方得有此佳作，不错不错，老夫承你这个人情了！&rdo;

&ldo;那是先生自抒心曲，意境早出，晚辈可没出得什么力！&rdo;李青筠微微一笑。

李少昕也道：&ldo;是啊，这幅江雪白梅可为传世之作，此等功底本是自平日修身养性、勤勉不缀中来，与旁人何干？先生且莫要宠着孩子！&rdo;

野梅居士不以为意，突然问道：&ldo;你可学过画？&rdo;

&ldo;学过一些，不过晚辈资质所限，技法稚嫩，不足为观。&rdo;李青筠答道。

&ldo;唔……&rdo;野梅居士点点头，&ldo;改日将你的画作带给我瞧瞧！&rdo;

李少昕喜道：&ldo;多承先生指点！&rdo;又忙朝李青筠道：&ldo;还不谢过先生肯指教于你？&rdo;

李青筠躬身答谢。

&ldo;这个不算是还你人情！&rdo;野梅居士淡淡道：&ldo;画如其人，技法还在其次，你既有此风骨，当可画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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