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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几个人噤若寒蝉，垂头不语。

李青筠突然恭敬一揖，开口道：&ldo;夫子明鉴！此事别有缘故，因适才学生谈及苏先生近日将在凤栖阁做个琴会，几名同学闻知此事不由欢喜忘形，适才鸣邑提及凤栖阁所在，一时记不清楚，方有平康坊之误传。&rdo;

见李青筠面不改色，谎话张口即来，几人均有些瞠目结舌。

朱老夫子颜色初霁，转向另外几人：&ldo;当真如此？&rdo;

这会儿谁还敢说个不字，频频点头不已。

&ldo;便是如此，你等也应知晓，身为读书人，当端庄正颜、约之以礼，岂可得意而忘形，说笑于书院清静之地？&rdo;朱老夫子虽然口中依旧训斥，语气明显和缓了许多。目光却又转向李青筠，淡淡询问道：&ldo;你适才说苏先生近日要做个琴会？&rdo;

李青筠答道：&ldo;正是，初步安排在下个月，暂定为中秋之夜。不知夫子可有雅兴，届时一并前往？&rdo;

朱老夫子严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ldo;那苏晏清乃是孤傲清冷之人，他的琴会可未见会邀请老夫啊！&rdo;

李青筠笑道：&ldo;学生有幸蒙苏先生错爱，得以在先生门下学习琴道，今日便代苏师邀约朱夫子，改日自当将请柬奉上！只不知夫子适日会否得闲？&rdo;

朱老夫子闻言目现喜色，欣然道：&ldo;苏先生之约岂有不从之理！老夫却向不曾听闻，亦筠竟是苏先生高徒？想必于琴曲之道别有心得了！&rdo;

李青筠逊辞以答。师生二人又交谈了几句，朱老夫子这才步履从容地离去。

……

&ldo;亦筠，亏得你有此急智，不然今次定被朱老夫子责罚！&rdo;瞧着朱老夫子的背影已经远去，宋子扬一脸佩服地叫道。

纪秉泽却愀然不乐，皱紧眉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ldo;亦筠，夫子以过见责，原本是我等言行失谨，你却怎生以诳语欺骗夫子？我知你素来口才便给，然此事非君子当为！&rdo;

李青筠顿感头痛。

这事还确实不好解释，学子于书院门前谈笑风月坊间之事，传出去他几个名声都要不得了，这才是现实！要做一个纪秉泽心中的理想君子，需付出的代价却不知何等惨痛……

脑子一转念，李青筠狡黠笑道：&ldo;孔子尚且教导我等，君子&lso;可欺也&rso;，我今为君子之欺也。&rdo;

纪秉泽目瞪口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青筠所说的&ldo;君子可欺&rdo;原话是样的，子曰：&ldo;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rdo;（注1）

这里边有个故事挺有意思，孔老夫子的一名学生叫宰我，挺聪明的娃儿，能说会辩，就是不好好学习，喜欢白天睡大觉，孔子说这孩子&ldo;朽木不可雕也&rdo;！（汗啊！）有一天宰我跟孔子说：&ldo;你成天讲仁，要是你告诉我仁在井里，我也跟着跳下去呀？&rdo;这小孩儿说话够损的吧，其实放到后世也就一个叛逆少年。孔子说：&ldo;那哪行啊，君子可以被骗，但不是傻子，哪能信不靠谱的事啊！&rdo;

这话让李青筠一说就变味儿了，按他的意思所解，孔子的话就成了：&ldo;我哪能编这种低级的谎话呀，君子是可以说谎的，但是得编得合理，不能蒙事！&rdo;

李青筠信口所言&ldo;君子可为欺&rdo;之说，令纪秉泽一时间不知从何辩驳。要说这古文和古琴打谱颇有相似之处，你非要这么解释，短时间内还真辩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直沉默的罗文幍在边上却笑了起来：&ldo;众人均说亦筠善辩，我今日得见之矣！&rdo;对于李青筠如此曲解经义，他竟没有异议。

本朝虽然儒道盛行，却远远未到数百年后那般学术垄断的地步。君子之说虽受世人推崇，真正的卫道士却没有多少，毕竟君子之道难行，况且当今君不为君、臣不为臣，君子又该何以自处？是以即使如纪秉泽这样年少&ldo;慕君子之风&rdo;的人，也并没有因为不满李青筠欺骗师长，直接就和他来个割袍断交之类的事。

李青筠无奈地摇头笑道：&ldo;见笑了！&rdo;又对纪秉泽正色言道：&ldo;秉泽，此事并非我有意欺骗夫子，只是不得已为之。今日之事于我们几个本是无心之失，但若传将出去势将名誉扫地、辱及家族，孰轻孰重不需我多说。你我相交日久，你当知我秉性，若你觉得亦筠非至诚君子，不配与你为友，亦筠也不敢高攀！&rdo;

纪秉泽默然良久，陷入了一种矛盾之中。

此事与其说是价值观念的冲突，不如说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

李青筠这话如果是对一位真正的儒门弟子所说，得到的必是痛斥，孟子讲&ldo;舍生取义&rdo;，义理之所在，那是要用生命来捍卫的，岂可以权衡轻重而论？

纪秉泽能做到吗？不计毁誉得失以维护道之所在？

别说他做不到了，能做到的真不多。

所以说真正的儒家弟子都是理想主义者，面对现实世界必然要感叹道之不存。这也不能说世人都是道德沦丧了，而是人们需要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求一种平衡。纪秉泽身为名门子弟，除非他能如一些隐士高人般自守清明不问世事，否则迟早将学会妥协……

好一会儿，纪秉泽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ldo;亦筠，想来你所言是对的，此事却是秉泽不通世故了。&rdo;言罢目光凝视着书院的方向，怅然若有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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