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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第1页）

她本来就是个文静的女孩子，难得露出这么不设防的模样，苏漫下意识就伸出手去，想摸一摸她已经低下去的头，但很快就顿在半途，只浅浅一笑道：&ldo;慢点吃。&rdo;

薄暮雨吃着圆鼓鼓的汤圆，苏漫看了一会儿就踱步到窗边。

&ldo;准备跨年了，元旦之前没办法杀青。&rdo;

薄暮雨愣了愣，低低地&ldo;嗯&rdo;了一声。

苏漫转身看着她，神色复杂，最终只是说道：&ldo;元旦过后就差不多了，一鼓作气把最后的部分拍完，争取早点回去。&rdo;

薄暮雨还是&ldo;嗯&rdo;，低着头吃汤圆，一滴泪落进姜糖水里。她有点慌乱地捧着保温盒喝了好几口姜糖水，连带着自己的苦涩一同咽下去。

十二月的秦州飘起了雪，又是一年冬季。

周末，江家老宅子孙齐聚，午饭结束后江英纵道：&ldo;下个周就是六儿生日，今年有什么特殊安排么?&rdo;

江老爷子沉吟片刻，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板，&ldo;就跟往年一样吧，还是你跟老二操持。&rdo;

&ldo;好啊。&rdo;江高峻乐呵呵地答应，&ldo;把朋友们都叫来聚一聚嘛，六儿那些朋友，还有明良一家，都叫来。&rdo;

江老爷子赞同地点点头，随即笑道：&ldo;好久没见着小雨这孩子了。&rdo;他叹了声气，回忆道：&ldo;好像从八九月份开始就没见着了吧，六儿还在国外那几年她都没这么长时间不来，这还剩下几天就跨年了。&rdo;

许梓君这时道：&ldo;爸，小雨跟剧组去外地了，已经去了几个月了。&rdo;

江老爷子恍然，点了点头，&ldo;啊……我记得，她很忙。&rdo;

孙若薇接话道：&ldo;是啊，跨年也回不来，夏岚今早刚告诉我的最新消息。&rdo;

此时一直沉默的江尘音眼睫轻颤，两只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江老爷子长长地叹气，客厅里沉寂下来。

下午，江尘音去书房，江老爷子照旧在写字。

那是辛弃疾的一首词，《青玉案&iddot;元夕》，江尘音在书案旁站定时，江老爷子刚好写完最后那一句&ldo;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do;。

江老爷子笔锋豪迈不羁，即便是婉约的词意在他笔下也多了一种并不突兀的豪放感。

江老爷子见她进来，笑说：&ldo;怎么不跟你两个嫂子聚聚?你今天来之前我听梓君说亦轩这孩子在学校里有女孩子追求，真是一眨眼他就这么大了。&rdo;

江尘音沉默着，江老爷子顿了顿，叮嘱了一句：&ldo;你要是有时间跟你两个嫂子们说话，让她们务必教好孩子，绝对不可以胡来。&rdo;他说完以后笑了笑，喃喃道：&ldo;真是老了啊，孙子都这么大了。&rdo;

江尘音身子一震，低声道：&ldo;爸，对不起。&rdo;

这句话她憋了很久，从段致恒被她拒绝以后就在心里徘徊着，每次回到老宅却都说不出口。现在听江老爷子感慨儿孙满堂，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江老爷子却是了然一笑：&ldo;怎么，做了什么错事?&rdo;

江尘音轻抿唇角，眼底含着一点疚意，对上江老爷子的目光：&ldo;我拒绝了段导，在几个月之前。&rdo;

江老爷子看了她好几秒才回答：&ldo;这我当然知道，你的道歉是因为这件事情?&rdo;

江尘音点头：&ldo;是。&rdo;

江老爷子下一秒就笑了，意味不明地问她：&ldo;你觉得应该道歉么?&rdo;

&ldo;爸……&rdo;江尘音微微愕然，根本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江家家教是严谨的，为人处世应当如何，江老爷子从前都是亲自教导，而非全然让儿女们自行经历再自行领悟。但同时她的父母又是极其宽容大度的，从不使儿女们经受压力，譬如婚姻大事上。

江尘音知道他希望儿女们幸福，否则不会这么多年都顾及她的心结，但他也是担心的，着急的。可她想不到父亲在这时竟告诉她，这句道歉是不必要的。

江老爷子坐下后指了指椅子，示意她一起坐下，面上露着笑意，对她道：&ldo;他是个好孩子，我还没退下来的时候就见过这孩子很多次，我一直很欣赏他。但是六儿，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就应该跟他在一起。&rdo;

江尘音为他的话疑惑，他摆摆手表示先别插嘴，然后继续说：&ldo;我知道你的心事，你害怕再有人因为你的选择受到伤害。我们旁观者看得再怎么清楚对你来说都无济于事，因为你亲身经历过伤害，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所以我从来不跟你提成家。不过这也只是其中一点，还有一点，我不希望你选择伴侣的原因里有一部分是因为家人。&rdo;

江尘音下意识地喃喃道：&ldo;不希望我选择伴侣的原因里有一部分是因为家人?&rdo;

江老爷子点头，苍老的面容上蕴含着岁月带来的睿智与宽容：&ldo;我希望我的孩子们在选择伴侣的时候，只需要考虑这个人是不是对的，合自己心意的，而不是考虑到我跟你妈是不是喜欢这个人。&rdo;

&ldo;爸……&rdo;江尘音还是惊讶，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弯了弯唇角，&ldo;谢谢你。&rdo;

&ldo;我本来不想提起这些事情了。&rdo;江老爷子叹了声气，神情慈蔼又带着一点身居高位养成的习惯性严肃，&ldo;那些事情不但是你不愿回想的，也是我跟你妈还有你的哥哥嫂子们不愿提起的。但是你因为拒绝了致恒这件事情跟我道歉，代表你有愧疚，所以我不得不告诉你我的想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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