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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页）

话是这么说的，可等赖嬷嬷被搀扶到了荣庆堂后，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豁出去命哭诉在梨香院里遭遇的不公。在她的嘴里，她成了那个费尽心血也要保住贾家血脉的功勋老奴，偏赵姨娘不知趣，愣是让赵老婆子和赵家小妹子将她打了出来。

&ldo;……老太太，我心里苦啊！&rdo;赖嬷嬷扶着老腰，哭得肝肠寸断。

贾母沉着脸捏着缠在手腕上的念珠，半响都没吭声，最后也只向赖嬷嬷点了点头，示意她先退下休息去罢，旁的甚么都没说。

见贾母这般做派，赖嬷嬷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得劲儿，可到底还是没敢再作幺，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只不过，等退到了外头穿堂时，从袖口摸出了个光面粗银镯子，塞到了站在廊下伺候的玛瑙手中：&ldo;好姑娘，这是碧玺让我给你带的。先前的喜酒也没能请你吃到，回头我拿了红鸡蛋予你。&rdo;

&ldo;红鸡蛋？碧玺姐姐生了？&rdo;玛瑙先还有些犹豫接不接这银镯子，待听得赖嬷嬷这话后，才惊讶的叫了起来。不过旋即，她就急急的捂住了嘴，示意赖嬷嬷跟着她过来。

要说赖嬷嬷在荣国府的身份地位定是比玛瑙高出许多的，可这身边人到底是有着自个儿的便利的，赖嬷嬷素来会做人，自不会在贾母跟前的一等大丫鬟跟前败家子。

待跟着玛瑙进了她和翡翠的屋里时，赖嬷嬷才笑着道：&ldo;你碧玺姐姐正月里就查出有身子了，这离生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也是姑娘你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实在是没空出来，要不然我领你去瞧瞧她，她一准乐呵。&rdo;

碧玺跟玛瑙等人一样，都曾是贾母跟前的大丫鬟。不过，说是一样又有些不大一样。碧玺这人，论样貌在八个丫鬟之中最多只能算是中等，论身条论嘴甜论能耐，就没有一样是格外出挑的。可若真论起来，她也不差，唯独一点在诸人里头都是垫底的。

那就是，胆子小。

这碧玺的胆子小到甚么地步呢？是那种一片树叶落下来，她都担心砸到自己脑门的。偏去年间，贾母将她予了贾政开脸当通房，可她哪里敢呢？躲还来不及，更妄论往上爬了。这不，先是自个儿把自个儿给弄伤了，还偏选在了额头上，落了一小块疤不说，等伤好后还装傻充愣。也就是贾政素来不好勉强人，而王夫人则更是乐得如此。碧玺干脆扯出各式各样的由头，避了一日又一日，一月再一月，还真叫她寻到了机会，趁着去年王夫人娘家来人时，麻溜儿的讨饶闪人了。这光跑还不算本事，偏她前脚走人，后脚就扒上了赖嬷嬷。正巧，赖嬷嬷俩儿子都没娶妻，碧玺便成了赖大家的。

也是她该得的，玛瑙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倘若她侥幸成了贾政的通房，才不会这么干。这由贾母赏赐开脸的，作甚怕成那样？不过，即便瞧见了碧玺的近况，玛瑙还是奢望另一种生活，像赵姨娘那样的。

&ldo;劳赖嬷嬷和碧玺姐姐惦记了，要是嬷嬷和姐姐有甚么事儿要我帮衬，我一定二话不说给您办了。&rdo;玛瑙定了定神，笑容满面的道。

&ldo;那就有劳了。&rdo;

俩人凑在屋里说了一会子话，待赖嬷嬷要走时，还是玛瑙给搀出去的。回来时，正好碰到了翡翠，翡翠一脸诧异的跟她耳语道：&ldo;你怎的跟她混一道儿了？对了，老太太方才说人了，让去查查谁将赵姨娘的亲娘、妹子放进府里的。&rdo;

&ldo;说人&rdo;的另一种解释就是骂人，这贾母乃是侯府千金、国公夫人，就算要骂人，也不能直接这么说出来，这才有了极为委婉的说人一词。玛瑙自是听懂了，先示意按着贾母的吩咐做事，一直等到掌灯后，贾母用了晚膳，略洗漱后歇息了，玛瑙才将赖嬷嬷塞予她的银镯子给翡翠瞧。

翡翠很是纳罕，作为贾母跟前的大丫鬟，莫说银镯子了，金头面都没少见。这先前珍珠，就是如今的赵姨娘，从贾母手里头得到的赏赐多不胜数。哪怕是像她们这样的，逢年过节都能拿到贾母给的赏赐，或多或少，或好或坏，这些年来积攒在了一起，可算是不老少了。因此，翡翠才愈发的诧异起来，完全想不通为何只区区一个银镯子，值得玛瑙这般在意。

&ldo;银镯子我才不在乎，可今个儿赖嬷嬷同我说了碧玺的事儿，我这不是给你留心着？&rdo;玛瑙挑了挑眉，面露讥诮嘲笑之意。

&ldo;你说甚么……呃，你个坏丫头！！&rdo;

作为同住一屋的姐妹，虽说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可俩人是一同被卖入荣国府，多年以来都是同吃同住，感情自是极好的。况且，玛瑙一早就知晓了翡翠的心思，自是没有竞争的必要了。

&ldo;我怎就变成坏丫头了？不是你说的，盼着将来有一日，好让老太太给你许个好人家吗？还说了，顶好是府里的管事，或者铺子里的掌柜，再不然庄子上的庄头也是极好的。这赖嬷嬷家里俩儿子，赖大娶了碧玺，你配给赖二岂不好？正好，你原先就同碧玺说得拢，往后当妯娌一点儿矛盾都没有。赖嬷嬷这人虽精明了点儿，可对儿女都是极好的。你说……&rdo;

&ldo;死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儿！&rdo;

&ldo;好姐姐脸都红了呢！呀，我错了，好姐姐，我知道错了，饶了我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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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里的风波，直到第三日才总算传到了暂住张家的那拉淑娴耳中，倒不是贾母有意隐瞒，而是一个通房丫鬟生子，本就不算甚么大事儿。况且，那拉淑娴从张家带来的陪嫁和陪房，前些年因着瑚哥儿早夭一事，折了不少人手，虽说也还剩了几个，可她临走前却是都带走了的。正因为如此，荣国府这头出了事儿，也没人想到要去张家报讯。

直到张庭家的想到了这事儿。

&ldo;主子，三天前荣国府里二房的赵姨娘发动了，熬了足足两日，总算把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大胖闺女。&rdo;容嬷嬷得了小丫鬟回话，见了张庭家的，不过却没直接将人领到那拉淑娴跟前，而是先说了个大概，这才问道，&ldo;主子可要见一见？&rdo;

&ldo;嬷嬷的儿媳妇儿？&rdo;那拉淑娴顺手往身畔的十二嘴里喂了一块点心，思量了一下才道，&ldo;三天前发动了，熬了两日才生下，那怎的到今个儿才过来送信？还有，甚么叫做大胖闺女？&rdo;

一般人都是唤大胖小子、俏丫头的，那拉淑娴还是头一次听到大胖闺女这个词。

容嬷嬷撇了撇嘴，回道：&ldo;张庭家的说，那闺女一出生就有九斤半，可不是大胖闺女吗？&rdo;

&ldo;噗！&rdo;十二原本正津津有味的吃着点心，听得这话一下子就喷出来了，&ldo;我怎记得奶娘曾说，我刚生出来时，才四斤重？&rdo;

&ldo;那是因为你早产。&rdo;那拉淑娴拿帕子给十二擦了擦嘴，顺道儿瞧了瞧外头的天色，&ldo;时辰不早了，唤人摆晚膳罢。对了，嬷嬷你让你儿媳妇儿进来回话罢，原也不是甚么外人。&rdo;

不多会儿，张庭家的便兴冲冲的一溜儿小跑的进了屋，见面便跪下磕头道：&ldo;见过大太太，给太太请安了。老早就想给太太磕个头，今个儿可算是寻到机会了！&rdo;

那拉淑娴一个没忍住，轻笑道：&ldo;既如此，回头就多来瞧瞧呗。&rdo;

&ldo;多谢太太，多谢太太，回头……&rdo;张庭家的话说了一半，就觉得一道冰冷至极的眼神落在了她的面上，登时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抬头望去，正好撞见容嬷嬷阴测测的剜了她一眼，&ldo;呃，咱是卖了身的奴婢，哪里有福气天天瞧见太太。那个……家婆我说完就出去。&rdo;

&ldo;那就长话短说！&rdo;容嬷嬷咬着后槽牙道。

这下子，张庭家的不敢再墨迹了，只忙不迭的点头将事情用最简练的语言说了一遍。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不难，无非就是荣国府里一片大乱时，偏巧赵姨娘却在这档口生了。虽说生孩子这事儿原也由不得产妇本人，却难免被说一句不会赶时间。更别说，因着这事儿，赵姨娘还开罪了府里的赖管家之妻赖嬷嬷，这还不算，从张庭家的打听到的情况来看，似乎贾母对于赵姨娘也颇为不满。

&ldo;老太太不满？是因着赵姨娘生了个闺女？&rdo;那拉淑娴话音刚落，自个儿就把自个儿给否了，&ldo;不该呢，老太太本就不缺孙子，况且当初我记得二太太生元姐儿时，老太太也是极为高兴的。更不说，元姐儿如今就养在荣庆堂里，素日里我只见老太太将元姐儿当成眼珠子疼爱。&rdo;

&ldo;听着似乎不是因着是闺女的缘故，而是赵姨娘没经过旁人的应允，私底下使了手段，让她亲娘和亲妹子进了府里伺候。这还不算，听说进府好几个月了，都没过明路。要不是生产那会儿出了点儿，指不定到这会儿还瞒着呢。&rdo;

张庭家的倏地抬头看了容嬷嬷一眼，又以更快的速度把头给低下去了。

&ldo;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rdo;容嬷嬷冷着脸道。

☆、第104章

那拉淑娴笑脸盈盈的往张庭家的面上瞥了瞥，后者正因着容嬷嬷的话被吓得一个激灵，见那拉淑娴也望了过来，忙不迭的道：&ldo;太太，我绝对没有在这里头插手啊！我真的不知道啊！&rdo;

&ldo;不打自招说的就是你这样的蠢货！&rdo;容嬷嬷用泛着寒意的眼神剜了张庭家的一眼，冷冷的道，&ldo;把你知晓的事儿一一道来，不然……哼！&rdo;

甚么样的威胁最可怕？不是实打实的，而是这种说话留半截的，尤其容嬷嬷威胁的时候还附带一副狠戾到了极点的神情，哪怕她的长相并不如前世那般凶恶，配上她这副模样，也足以止小儿夜啼了。至少，张庭家的确确实实被吓得不轻。

&ldo;我说我说！&rdo;张庭家的整个人都吓瘫在了地上，眼泪都逼出来了，却不敢拿手背去拭，只哆嗦着嘴唇，颤颤巍巍的道，&ldo;先头家婆叫我家那口子去东庄那一带打听下老赵头那家子，我那口子确是去了，可有用的消息却没打听到。我那口子怕家婆知晓了说他没用，责骂也就算了，顶怕家婆嫌弃他。这不，后来听人说，赵姨娘在四处托人寻门路，把她的亲娘和亲妹子弄到府里来伺候，我那口子就暗中帮了一把。&rdo;

&ldo;俩蠢货！让你们打探消息，你倒是帮着对头？你俩脑子给驴踢了？&rdo;容嬷嬷瞪眼，旋即却忽的一怔，&ldo;不对，你俩还有能耐往府里安排人？打着我的名号？！&rdo;

&ldo;不不不……&rdo;张庭家的急急摆手连声辩解道，&ldo;只是帮着牵了回线，这还是因着赵姨娘不想惊动二太太，要不然她自个儿也能办妥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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