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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师叔步履蹒跚,我连忙站起身,搀扶着他去解手。走出去约有二十米,师叔低声叮嘱我:“看情形,我们两人得在这里耽搁几天了,你一会儿打电话告诉欧阳,让他们晚上出去多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我知道了,您身子虚,少说话为妙。”我劝道。
“你稍微躲开一点,有你在身边,我尿不出来。”师叔有些难为情道。
见师叔这样讲,我只好往一边闪了闪。等他方便完,才上去搀扶他往回走。
走到老人近前,老人问道:“尿的痛快吗?什么颜色?”
“肚子胀的很,却只有几滴,尿发红。”师叔据实而言。
“哦,知道了,赶紧回去躺着吧!”
等我再次出屋,老人把煎好的中药端下炉子,取出一个小铁锅,添了一些水后,丢在小锅里几枚缝衣针。见我不解的神情,老人笑着解释道:“庄户人家,没有针灸用的银针,只好凑合使了。”
等到缝衣针在锅中沉沉浮浮许久,老人这才用筷子小心翼翼夹出来,放在一个碗里。我急忙上前接在手中,老人笑着没有拒绝,吹了吹另一只碗里的汤药,端起来回了屋子。
我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正要上去推醒师叔,哪知他睡的并不沉,听到动静已经睁开了眼睛。老人吩咐师叔顺着躺好,先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握了师叔的手腕,查看脉搏心跳等体征。良久老人沉吟不语,我定定的看着他不敢打扰。
屋子里静悄悄的,师叔目不转睛的看着老人,似乎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什么来。过了大约有十分钟,老人让我打些水为师叔擦洗一下手脚。
见我洗了手,又要替他洗脚,师叔想要挣扎着坐起来自己动手,老人阻止了,笑道:“难得这孩子一片诚心,你就躺着不要动好了。”
师叔无奈,只好重新躺下,我一边为他洗脚,一边偷眼观瞧,见师叔脸上青红不定,呼吸急促,显然是心情激荡,他替我做了那么多,我为师叔洗个脚又有什么?何至于这样激动,我不禁心底暗暗纳罕。等到晾的差不多干了,老人这才从碗中拈起一根缝衣针来,左手捏着师叔的脚趾,右手拈着针,照着师叔脚背趾蹼后方赤白交际处开始施针。
米粒大小的黑血珠从脚趾间慢慢冒出来,等两只脚扎完后,老人又在师叔腿上的足三里、解溪等穴位上开始施针。针毕,伸手按了按师叔的小腹,自言自语道:“膀胱气化失司,气机阻滞、水道不通,又该如何?”
“何不取足阳明经之水道,中极、水道、涌泉诸穴,配以关元、秩边、三阴交?”
“对啊!关元用泻法,可助中极调三焦之气通调水道;秩边用泻法,可以疏通膀胱经气;配三阴交统调足三阴经经气,可运下焦,如此水道可通。不对,你是怎么知道这些道理的?”老人诧异万分道。
“我祖父解放前是个游方郎中。”师叔随口道。
“原来是家学渊源,佩服佩服!”老人恍然道。
手拈银针,老人突然又问道:“用什么手法最好?”
我不知老人是在故意考较师叔的针灸手艺,心底还在暗暗替他担心,哪有主治医生问病人如何治疗的。
师叔微微一笑道:“‘泻者迎之,补者随之。’!”(语出《灵枢-终始》)
“什么是迎?什么又是随?”老人一边针灸,一边漫不经心随口问道。
“病者右足阳经,以医者右手大指进前,呼之为随;退后,呼之为迎。病者右足阴经,以医者右手和大指退后,吸之为随;进前,呼之为迎。”(《针灸大成-南丰李氏补泻》)师叔闭着眼睛,象背书一样诵道。
师叔话音一落,老人施针已毕,两人竟然同步完成。
老人收起针,赞道:“你这个教书先生不简单,晚上得好好陪我饮几杯。我去拟个方子来,辛苦你的学生到村子里抓点药。”
“先行络刺开窍泄热,再施以针灸袪瘀排毒,辅以汤剂标本兼顾。您是杏林高手,该怎么治疗,我听老伯的。”师叔发自内心的讲,听得出,这绝不是简单的恭维。
老人淡然一笑,斜倚在桌子上开始开药方。一会儿功夫,老人把药方递在师叔手中,征询道:“你来这方子怎么样,是否需要增减?”
师叔连忙摆手道:“晚辈不敢,全听您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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