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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最先走出来的是因为彻夜未眠而显得困倦的医生护士，容亭往手术室内看了看，只看到有个护士拿起白布，盖了上去，右手边的护士则拿着笔在写些什么，然后又撕下来，贴到了白布之上。

容亭咬住嘴唇，这一幕，她记得清清楚楚，写的是死亡证明。

有电梯直接通到负一层的天平间，容亭不知道该和赵澜说什么。电梯里空间不够大，她没有跟进去，看见电梯的门合上，而赵澜的脸上还是那般寂寥，毫无表情。

姚灿上前按了下一班的电梯，就在她们等电梯到的时候，陆灼终于出现了。

她还是平日里干净整洁的模样，黑色的小西装里面配着白色的毛衣，神色里却破天荒的有些慌乱：&ldo;赵澜呢？&rdo;

容亭偏过头去，不想看到她，不想和她说话。

电梯刚好到了，她迈步进去，拉着姚灿也进去，立刻就按了关门键，陆灼手紧紧地抵住电梯门，声音更加焦灼：&ldo;赵澜呢？&rdo;

姚灿看她眼睛里难以掩饰的担心，声音很轻：&ldo;进来，一起去负一层吧，太平间。&rdo;

陆灼刚迈步进来，一贯沉静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拉住姚灿的手臂：&ldo;你说什么？！&rdo;

姚灿用眼神示意她安静一点，等出了电梯，刚好先前那两个护士上来，陆灼听见她们说：&ldo;这姑娘可真奇怪，她妈妈死了她都不哭的，看她神情多冷漠啊，没见过这样的人……&rdo;

陆灼愣住了，顿下了脚步，几乎有些难以置信，那么软糯又可爱的人，怎么可能不哭呢？怎么可能冷漠呢？

她想进去那小小的一间屋子，她怕赵澜一个人在里面待到绝望，可是容亭拉住了她，不让她进去。

她眉间有些不耐：&ldo;我要进去看她，你就不担心她吗？&rdo;

容亭冷笑一下：&ldo;你早去哪儿了？&rdo;

她说完这句转身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姚灿走到陆灼跟前，低声说了一会话。只见她神色变了又变：&ldo;我怎么可能故意不接她的电话！&rdo;

陆灼这句话的音量稍微有些高，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又回响。一夜未睡，容亭看着她几乎震惊模样，觉得后脑勺有些疼，斜倚着墙，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也不知姚灿是怎么劝住了她，陆灼总算没坚持进去，让赵澜独自一人，和这世上至亲之人，完成最后的告别。

这漫长的，叫人心碎的告别。

赵澜出来的时候，神色倒没有先前那般冷静的不见一丝缝隙了，她的眼睛是红肿的，她的指尖也发红，但是她的表情仍然是淡的，淡到陆灼心里面一慌。

她几乎是跑到赵澜面前，狠狠的把她抱在了自己怀里，手抚上她后颈，温声说：&ldo;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么多，是不是很难过，难过不要憋着，哭出来吧。&rdo;

赵澜的手臂僵硬的垂落在身体两侧，她半晌才说：&ldo;你放开我。&rdo;

这声音很低，却让陆灼难以抗拒，反而从心底升起难以言说的恐惧来。

她嘴唇微动：&ldo;赵澜，澜澜……&rdo;

赵澜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ldo;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你和我说过，一定要找你，你说你会来的，结果我等不到你。&rdo;

陆灼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又不敢动，徒然的垂下了手，但目光定定的看着她。

&ldo;我刚才抱着我妈哭了好久，一直以来，我都好怕她去世，因为我爸爸走得早，我妈就是我的天，有她在，我什么都不怕。其实她自己被病痛折磨的早就没了求生的欲望，只不过为了我，在这人世捱了这么久。&rdo;&rdo;

赵澜声音更加淡，像是山水画里淡若云烟的花枝，几乎要消失在浩渺的时空里：&ldo;我只有我妈，所以生怕她死掉，其实我是多么的自私又软弱。就像因为喜欢你，所以把你当成我的救命稻草，结果你不来，我这个溺水的人就会死掉。&rdo;

&ldo;以后我想自己变得好一点，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强大一点，这样，就可以不用再依靠任何人。&rdo;

&ldo;我们，分手吧，再见。&rdo;

第64章

陆灼的表情凝固了片刻，像是精致的瓷器，忽然裂了一条缝，半晌才说：&ldo;你说什么？&rdo;

赵澜目光丝毫不避让，直直的看着她：&ldo;我说，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rdo;

陆灼忽然一阵摇头，后退一步，一边喃喃：&ldo;不，澜澜，不要和我开这个玩笑，不许你说这两个字。乖，我知道你累了，你休息一会，冷静之后我们再说话好吗？&rdo;

她向来冷静又强大，眼睛里永远闪着光，唇边也始终有精致得体的笑容，而此刻她表现的软弱如此罕见，又如此深重，叫人觉得难以承担。

赵澜看着她眉间浮现细纹，眼眸里光亮也已破碎，不由的偏过头去，喉头有些发哽：&ldo;你别这样。我不是怪你。&rdo;

陆灼好像幡然醒悟般的上前一步，不管不顾的按住她的肩：&ldo;是不是因为电话？！我根本就没接到你的电话！我今天回家和我爸聊公司里的事，很晚都没睡，我手机……&rdo;

赵澜摇摇头，神色重归淡漠：&ldo;我说了不怪你，真的，你不用再说，我只是恨我自己。&rdo;

陆灼愣住了，看着赵澜平静如水的目光，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陌生，她嘴唇动了动，只是反复的说：&ldo;澜澜……&rdo;

赵澜垂下眸子，不再看她，声音平静，仿佛说的不是和自己相关的事情：&ldo;恨我自己不过强大，恨我自己过于软弱，每次遇到什么事情，虽然努力不去麻烦别人，可是遇见你之后，却总是想要依靠着你，像是盘在大树上的菟丝花，柔弱又没有韧骨，只是依靠，仰望和寄身于树上。&rdo;

她以前说话的时候，口吻活泼，即使再难过的时候，都软糯的像个小孩子。见惯了成人世界说话做事的冰冷和理性，虽然嘴上不说，可陆灼心底里不知道有多爱她那副样子。

可她现在这样，冷静，疏远又独立，让她感觉到一阵恐惧。

陆灼无法自控的出言打断她：&ldo;不要说了，医院里是不是还有些手续没办完，你听话点，休息一会，哪怕闭目养神也好，我先去帮你把其他的事处理好。&rdo;

她话说完，没等赵澜回答，转身就跑，向来稳重成熟如她，此刻的背影是慌张又失措的。

容亭本来和姚灿静静等在一边，她见陆灼和赵澜似乎不欢而散，叮嘱姚灿一句，让她先回家，而后又对赵澜摇摇手，示意自己在这。

赵澜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有些沉重，神色也有些低沉。

等她走近了，又抬起头对容亭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挂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显得分外惨淡：&ldo;容容姐，你还是来了啊，谢谢你，我没事，快回去吧。&rdo;

容亭摇摇头，拉着她坐下：&ldo;别说话了，坐下休息会吧，我陪着你呢，等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完，就回家啊。&rdo;

赵澜默默点点头，闭上眼睛，头抵在墙上，冰凉的瓷砖让她心里更加清醒，有些画面比以前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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