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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破军领命而往，润玉未向长江诸地，反倒辇风驭云，改道至太巳仙人府前。门人知他身份，自然不敢阻拦;润玉坦荡步入其中，见太巳仙人，未语先笑，贺道：&ldo;太巳仙人，而今却有件喜事了。&rdo;

&ldo;小仙见过龙神殿下。&rdo;太巳仙人提睑斜觑，忙不迭引着润玉入座，奉茶僵声道：&ldo;有劳大殿亲临，不知何喜之有?&rdo;

润玉含笑接过茶盏，撇至一旁，拱手道：&ldo;自然是大喜。&rdo;太巳仙人不敢应声，便听润玉道：&ldo;日前旭凤向我索要邝露仙子，然因母神抱恙，我并未允许。今日母神临朝，想来不日贵府便有喜事。&rdo;他放缓语调，倒似真为邝露欣喜道：&ldo;邝露同我主仆一场，我亦为她高兴。&rdo;

乍闻此语，真如个惊雷炸于耳畔，太巳仙人强笑道：&ldo;邝露蒲柳之姿，怎敢与火神殿下相配。还请大殿代为转告，恐高攀不起。&rdo;

&ldo;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rdo;润玉提杯掀盖，轻撇去汤间浮沫，抿唇细品茶味，淡声道：&ldo;太巳仙人何必惊慌。天界权柄，尽系于父帝一人，高低贵贱，皆由他赋予。邝露温柔贤淑，旭凤既然有心，旨意便不日当会下达。&rdo;

&ldo;齐大非偶。&rdo;太巳仙人面如枯木，勉力撑笑，却掀得脸皮褶皱堆叠，如老树剥皮，已是夕阳迟暮。&ldo;邝露自幼被我娇惯，莽撞冲动，怎堪为火神垂怜。&rdo;

&ldo;不然。&rdo;润玉似笑非笑，使个巧劲将茶碗往桌上甩抛，瓷杯稳稳立于桌案，茶水扬波欲溢，骤又退却。&ldo;母神庄重公正，素播仁爱于小辈，更是疼爱聪慧伶俐之人。邝露嫁与旭凤，母神更会，好生怜惜。&rdo;

润玉笑意渐深，话至末尾，声调愈轻，若非二人比邻落座，太巳仙人恐都要错失这最后几字。若得个野兔揣怀，太巳仙人只觉得心头乱跳，掌心渗冷汗，避目不敢直视，强作镇静道：&ldo;殿下好意，小仙心领。然邝露恐无此厚福。&rdo;

任他巧言回绝，润玉亦无恼色，只掸袖口浮尘，提靴而立，煦煦道：&ldo;我也不过是提前道贺，一全主仆之情而已。&rdo;他旋身顾视，和颜悦色，&ldo;到时，我还得思量如何为邝露添妆。&rdo;

&ldo;殿下!&rdo;闻及此言，邝露再难压抑满心悲怆，自太巳仙人兜间跳出，猛然现身于润玉面前。她匍匐于地，乌丝委顿，声含哀切：&ldo;求殿下救我。&rdo;

&ldo;哦?&rdo;润玉面露异色，只作出副惊讶模样，把臂抚人起身，皱眉道：&ldo;你迟迟不回，我还以为你已经留在栖梧宫了。&rdo;

&ldo;此事。&rdo;事属宫闱秘事，又关天帝颜面，邝露如何敢同润玉直言。她只咬牙又折膝跪下，美目含泪，鸦睫轻颤，泪滴欲落不掉，只凝在睑睫，&ldo;殿下恕罪。我同凡人已有私情，断不可能再嫁给火神殿下。只求殿下代为回绝。&rdo;似幼兽受伤，她只将秀靥深埋于臂间，不敢仰望润玉;每说一字，便觉得心如刀绞。&ldo;邝露自知违反天规，但求殿下救我!&rdo;

润玉冷眼瞧着，既诧异，又觉得可笑。诧异的，是邝露竟然用如此拙劣的言辞来搪塞;可笑的，是她当真觉得这话能欺瞒过去。邝露不知润玉心中思量;唯有此刻，她方涌出腔孤勇出来。

当日逼迫于她的，乃是这至高无上的天帝，抗拒不得、违逆不得。那日邝露狼狈逃回府中，第一个念头竟不是自己再无清白之身，而是生恐为润玉带来麻烦。天后好妒，润玉如何举步维艰，邝露都看得分明;正因如此，她更怕天后迁怒谋害润玉‐‐若当真如此，不如让她立时死掉才算得干净。

&ldo;我心匪石，不可转也。&rdo;借着衣袖遮掩，聚在眶间泪水再难压抑，一朝决堤，便如河海奔涌。邝露银牙紧闭，勉力撑住跪姿，再不敢将恋慕之色露出分毫，&ldo;此生此世，便是不能与他厮守，我也绝不后悔。&rdo;

旭凤为何索取自己，是为了安抚天后，又或者是对自己不忍，已然都无关紧要。邝露这痴痴拜着，喉间酸涩苦辣，一时间竟是尝尽凡人八苦，身形战栗，声线也随之发颤。&ldo;此心如一，再难更迭。求殿下救我!&rdo;

最后一声，杜鹃啼血，其情悲切之极，竟让润玉为之一震。甩袖收手，不再搭抚邝露，润玉漠然道：&ldo;当日我便教过你，何为&lso;太上忘情&rso;，可惜你终究没学会。&rdo;邝露饮泪啜泣，抽噎间早无力答话，太巳仙人亦哀求道：&ldo;小仙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求大殿念在主仆情面上，代为周旋。&rdo;

&ldo;周旋?我如何周旋。&rdo;寒目幽深如谭，笑意寡淡，润玉只拢手负后，轻声道：&ldo;求你的是旭凤，到时候母神问起，便是我缄默不言，自有万千鸟族将你找出。&rdo;他若悯似怜，垂睑道：&ldo;我可以答应你，今日什么都不曾见到，只同太巳仙人弈棋而已。但是。&rdo;润玉温和道：&ldo;你能藏在他袖里一日，能藏百日、千日，又当真能藏一辈子么。更何况，若是到时候被鸟族找见，鸟族又是穗禾公主做主，知你回绝旭凤，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善了了。&rdo;

&ldo;殿下。&rdo;邝露堪堪抬首，眼眶晕红，恰似朵桃花带露，竟让人不敢直视。她惨笑道：&ldo;邝露自知，天上地上，都无处藏身。只求殿下，能容我藏身河海间。此后余生，我都不踏出水域半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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